第二章

    我故乡的芦苇像是特别喜欢风雨的抚摸，完全不比白得伤心的梨花、红得焦心
的桃花，一夜风雨只落个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景象。深受风雨洗礼的芦苇给我以启示，
给我以记忆，我的记忆便从湿漉漉的芦苇丛开始了。

    1973年，我12岁，是个忧郁的少年。首先从记忆中浮上来的同样是12岁的少女
小鱼。小鱼是我的少年朋友。

    小鱼的美丽与生俱来，小鱼自然与我十分要好。有关这种十分要好的内容我至
今还是无法说得清楚。有一次，一个喜剧性的情节发生了。在芦苇丛里一只蚂蚱跳
进了小鱼的领口，在她胸前左突右突不出来。小鱼大惊失色，只顾抱头呱呱乱叫。
我急中生智吆喝一声，快把衣服脱了。小鱼于是脱了衣服，于是我看见了小鱼花朵
一般的乳房。然而12岁的我根本孰视无睹乳房的深远影响。

    小鱼与我十分要好的同时，和鸭子也十分要好。小鱼一旦和谁要好，谁就有权
力抚摸她的鼻子。小鱼的鼻子挺拔俏皮，特别招人喜爱。我根本接受不了鸭子和我
共同分享小鱼鼻子的事实。小鱼的鼻子一旦被鸭子抚摸，我心里就十分生气，我想
这可能是我少年时期反应出来的嫉妒心理，心里恨不得骂鸭子去死。

    有一段时间，小鱼好像意识到我和鸭子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小鱼说，你们两
个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和你们玩了。

    后来，鸭子死了，死于我们故乡司空见惯的溺水事件。12岁的少年鸭子是在河
边偷看少妇春香洗澡时溺水而亡的，死得极其不光彩。

    事情发生在1973年的夏天，夏天的少年鸭子躁动不安，躁动不安的少年鸭子总
想别出心裁弄出点出格的事情平平心中的火气。

    鸭子穿过几道芦苇丛，拨开苇丛向河里眺望。少妇春香如期出现了，少妇春香
白花花的身体很是诱人。细长的手臂像鸟翅划开水面，缓缓没及小腹，胸前一对大
乳房像两只蹦跳的兔子，美奂美仑。少年鸭子大约是首次进行偷窥，浑身激动得哆
嗦起来，双脚渐渐踩空了。可能是想尽量撑高身体以便看清更多的内容，鸭子失足
滑落了河中。鸭子不会游泳，鸭子是个“旱鸭子”，折腾了一下就下沉了。

    少妇春香说，她在游泳时什么也没听见也没看见，如果看到鸭子落水，她一定
会去救他的。

    鸭子打捞上来的时候，面色紫青，一条水草死死地缠在他的脖子上。鸭子死相
狰狞，但大家都很平静，一致认为他是在劫难逃。

    时过境迁，我想我应该比较客观地对待鸭子。

    我知道，我和鸭子没有做过比抚摸鼻子更为深刻的事情。显而易见，鸭子是想
做点更深刻的事情，结果却淹死了。

    鸭子死了，我们一度如火如荼的依恋关系实质上名存实亡。鸭子和我好像是展
开争夺战的双方，小鱼就是我们激烈争夺的目标。现在一方忽然消失了，目标的战
略意义自然也就荡然无存了。

    小鱼后来很早就嫁人了，大约是在16岁的时候。多年以后，我已经没有多少有
关小鱼少年的记忆了。唯有一次留下深刻难忘的记忆。12岁那年，有一次我和小鱼
去芦苇丛中捡野鸭蛋。进入苇丛后我们就各自走散了。后来我听到苇丛中一阵响动，
我以为是野鸭子在走动，兴奋地跑过去，俯下身子悄悄地拨开苇丛，我看到了令我
脸红耳赤的一幕。小鱼正蹲在我的眼前，我清晰地看到小便从小鱼的胯下急骤地流
出来。小鱼看见我脸刷地一下红了，马上提上裤子，风吹过芦苇发出阵阵声响，我
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小鱼16岁的时候，有一天在芦苇丛中，被人出其不意地强奸了。强奸她的是镇
上的一个光棍汉叫杨二跳。光棍汉杨二跳光棍一条一无所有，你能把他怎样？小鱼
的父亲考虑到家丑不可外扬，匆匆把小鱼嫁到邻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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