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云香和水祥的故事与一部电影有关。那就是那时风行一时的《卖花姑娘》。多
年以后，韩剧的流行原来是有源可寻的。因此，你也不必大惊小怪。

    那天，水祥成功地运用了少年心计，结果使云香电影散了一个人回家。放电影
的地方距我们镇上十里路远的一个村子里。要途经一座乱坟岗，坟茔起伏迭宕，磷
火荧荧而动。还要经过一段长满芦苇的河滩。一个月光清淡之夜，一部忧伤悲戚的
电影，一个胆小害怕的十来岁女孩，是否就组成了一种特殊的情景呢？还有一路连
绵不绝的芦苇。云香左顾右盼走走停停，瘦弱的身子越缩越小，终于呜咽哭泣起来。
于是水祥便出现了，这是我帮水祥精心设计的，谁叫他是我的少年朋友呢！云香盼
星星盼月亮似的扑进水祥的怀里。我们故乡的女孩子似乎天生一分婉约的忧伤。这
里面是否牵扯到某些特定的历史环境呢？我苦思不得其解。水祥和云香紧紧拥抱犹
如青藤缠树，搞不清到底谁是青藤谁是树？灰暗的夜色忽然明澈得像湛蓝的海水湛
蓝的天空。然而，云香和水祥之间的爱情仍然没有结果。

    我还是抑制不住要交代云香的家庭背景。我不知道云香老家何处？据说是在安
徽。她们母女仿佛像一粒沙子，随风吹到我们这里，尘埃落定便在我们镇上扎下了
根。

    她们逃荒到我们队里，正是芦苇苍苍的季节。当时丧妻不久的国祥正在田间沮
丧，便满腔热忱地主动收留她们。云香的母亲从此一病不起，一年后过世了。这一
年，国祥家中的中药味始终连续不断，并且成为方圆数里供人哀怜的叙说风景。以
后，云香跟国祥过活，国祥待她不错。只是有些爱护极端，像养鸡鸭似的，害怕黄
鼠狼叼走。水祥再想见到云香连门都没有。云香婷婷玉立到了16岁，莫名其妙地怀
孕了，传言孩子是国祥的。那年国祥52岁。由于事情犯有人伦，我不好妄自猜测，
害怕一不留神玷污了我们故乡的清白声名。现如今国祥早已坟草萋萋，云香也远离
了小镇，进入县城生活，而且听说活得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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