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1998年的冬天，我和许菲回故乡探亲。这是许菲作为我的妻子第一次跟我回到
故乡。

    我们沿着钱塘江一路溯游而上，一路上风光旖旎，民风淳朴。不知不觉改变了
许菲对农村许多根深蒂固的印象。

    尽管我们已经错过了苇花盛开的大好时季，许菲还是被故乡成片成片的芦苇强
烈地感动了。

    许菲说，我能理解你，我现在完全能理解你那永远也无法割舍的芦苇情结了。

    我陪着许菲，把我20年前生活过的地方，一一指给她看。

    我们沿着老街徜徉，拐过一个街口，一座破败的房子赫然在目。我说，二十多
年前朱筱萍和杨寿水就双双自杀在这座房子里。不知为什么，经过这里时不自觉地
加快了步伐。

    后来，我们来到河滩，走进苇丛。我对许菲说，这里就是我和小鱼捡野鸭蛋的
地方。穿过苇丛走到河边。我说，这里就是鸭子偷看少妇春香洗澡淹死的地方。我
们往前行走，一路踩着沙沙响的苇子，四周愈发寂静，空气愈发湿润。再往前走，
就是当年凶杀案的现场了。我说到这里许菲好像有些害怕，双手死死扯住我的衣襟，
犹如抓着稍纵即逝的惊梦。我触摸许菲冰凉如铁的手，问她冷不冷？许菲说，冷！
我们回家吧！于是我们就往回走，身后留下一条清清凉凉的河流。

    芦苇花谢了，关于我故乡的故事也该结束了。

    我不知道我这些恍恍惚惚的叙说，是抹黑了我的故乡，还是赞美了我的故乡。
我只希望人们能够记住我故乡河滩上那一片恍惚的风景。

    芦苇花谢了，来年一定会盛开，而且生生不息，坚韧不拔。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