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都说睹物思人，但所睹的那物必然和所思的那人，有什么相关的联系。可我
却是在看到秋日里一道阳光照射在一座楼体上，仿佛处在一种似梦的状态下想到她
的。那楼和那阳光绝对和她没有任何关联，但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想到的她。先是想
到她，然后便想到了自己的从前，想到了二十几年前的一些事情……

    她叫李小红，那时的她也就是20岁多一点儿，而我，也不过10岁左右。她个子
应该算得上女人当中相对高一些的，总是梳一条粗但不是很长的辫子。在我的印象
里，她当时总爱穿一件草绿色的军用上装，虽说是男式的，却很合体，很好看，并
且还可以说是很时尚。那些年，人们的服装在样式上基本是不分男女的，几乎一律
都是深颜色的、由中山装演变的制服。我们当时最好的装束，无非就是一套白衬衫
和蓝裤子。她的胯骨相对较宽，臀部也较丰满，所以我们学校的一些小子给她起了
个别名叫“李大腚”。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衡量一个女人是否漂亮。我只觉得李小红有一种吸
引力，使我经常傻呆呆地盯着在讲台上讲课的她暗自着迷。后来我想：我大概是早
熟——我那分明是在欣赏一个女人，尽管那欣赏绝对和成年后对女人全方位的欣赏
有别。对李小红着迷，还被当时的我认为是自己的—个隐私，因为我觉得那似乎是
一个有些下流的行为。所以，我常常在心里脸红：常常对着黑板上方那个一脸慈祥
笑容，并告诉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伟人在心里脸红。

    我小的时候，样子是挺可爱的，圆圆的脑袋，白白胖胖的脸。从来也不像很多
孩子鼻子下面老是挂着两行鼻涕，得经常吸气把鼻涕抽回去，以使它不流进嘴里。
我从来不和别人打架，因为胆子太小，也从不干搅扰课堂之类的事情，怕老师说我
不是一个好孩子。那时的孩子，多数都不用心学习。我相对还算偶尔用点心，所以
成绩也还可以。总之，我当时基本属于是一个好学生。因此，在后来学校的班级被
打乱了重新分配组合的时候，我是李小红非留下不可的几个学生之一。这真的让我
很欣喜，并且也很努力地为她使自己变得更好。

    齐志是我那时最讨厌的人，挺长个脸，—对金鱼眼睛，成天在李小红的面前装
作自己爱学习，课堂上老是抢着发言，要么就在下课后追着她说刚才上课的内容没
太弄懂，非让她再给讲讲。他还抢着帮助学习委员送作业，借机会去办公室和她搭
讪。而且，他还经常不是自己值日却也跟值日的同学一起扫除——显他热爱劳动。
还有，他还把自己口袋里的两分钱交给她，愣说是自己拣的……我记得李小红当时
把我们班级里的几个好学生和几个重点的坏学生搭配成同桌，其目的是让那些坏孩
子能近朱者赤，更主要的还是让他们如果想在课堂上调皮捣蛋，跟前也没有捧场的
人。给齐志搭配的同桌是我们班级里那个坏得拔尖的外号叫“大鼻嘎”的学生。

    “大鼻嘎”不光自己不爱老老实实地上课，而且他还老是搅扰别人。他总是想
让齐志课堂上陪他玩儿，陪他说话，而齐志却一贯地对他置之不理。气得他时常拿
一把用铁锯磨制的小刀在齐志身上比划。齐志宛若视而不见，只管两眼盯着讲台上
的李小红。“大鼻嘎”的刀尖接近了他的腿，他毫无反应：“大鼻嘎”已刺着他的
肉了，他依然还没有反应。于是“大鼻嘎”不敢再向下用力了，因为，他再用一丝
的力量，齐志的肉便会流出血来了。

    记得有一次，“大鼻嘎”还在课堂上把粉笔头当成弹药四下投射，被在黑板上
写字的李小红回过头来时发现了，因此，便警告“大鼻嘎”收手。可“大鼻嘎”哪
是有脸的人呢？他没老实多一会，便又开始继续刚才的行为了。李小红再一次警告
“大鼻嘎”说：你再不老实，我可让你到门外站着去啦！

    可当李小红又回头写字时，“大鼻嘎”竟然用粉笔头瞄着她的臀部说：我还要
打你的大腚呢。

    “大鼻嘎”自己觉得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我们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话，李小红
肯定也听到了。要不然她怎么在停住手把头回过来时，脸那般的红呢？她无声地瞪
着“大鼻嘎”，“大鼻嘎”也斜眼以挑衅的神态看着她。

    你有点不像话了，我告诉你！李小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大鼻嘎”说。

    “大鼻嘎”赖唧唧地说：我怎么啦！

    李小红说：你怎么了你自己最清楚！

    “大鼻嘎”说：我不清楚。

    我现在不想跟你废话，李小红说，你还是先到外面去吧，我们还得继续上课呢！

    我们看到“大擤嘎”坐在那里岿然不动，我们还看到李小红从讲台上下来，将
“大鼻嘎”朝外面拖。“大鼻嘎”粘粘地粘在椅子里，任凭李小红把脸憋得越发的
红，可却怎么拖也拖不动。

    这时，一旁的齐志“腾”地一下跳了起来，迅速地反剪了“大鼻嘎”的双手，
把他给到门外去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我们那堂课也并没有继续很好地进行下去。“大
鼻嘎”被齐志弄出去不多时，便一脚踢开门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地冲了进来，手里
还拎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踅摸来的铁锹的木把子。他径直冲向了齐志，并扬起那根木
把朝齐志的头上抡过去。齐志连忙闪身，木把“哐”地一声打在了书桌上。

    当我们都惊愕地看着这—切的时候，李小红却已经猛扑过去了，她要从后面抱
住“大鼻嘎”制止他的行为。而此时，“大鼻嘎”正再一次疯狂地扬起手中的木把。
那木把不偏不斜，正好打在了她的前额上，我们都看到她用两手捂住了自己的头。

    这一下，“大鼻嘎”可是厕所里扔石头——激起民粪（愤）了，几乎所有的男
生都蹦起来，浪涛般地涌过去吞没了“大鼻嘎”。“大鼻嘎”被毫不留情地撂倒在
了地上。那一次，他的屁股上印上了我们班许多男生的脚印，其中也有我的。平时，
大家都烦他，但又都怕他。现在都借机出了气。“大鼻嘎”趴在地上“嗷嗷”地哭
号起来。这时，不知是谁去把工宣队的师傅叫来了。“大鼻嘎”顿时没了动静，然
后，像只小鸡一样，被工宣队的师傅拎出去了。而后，我和班级里的同学都看到了
李小红正噙着眼泪用手使劲地揉着额头上一个很大很大的包。于是，我的眼里竟然
也有点儿湿了。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