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多会，那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她们就餐桌上望过去，顿时全看呆了。原来，
春姝穿上了主人艳丽的红裙子，也只裙摆略显长了点，其它倒还蛮合适：裙子领口
低浅，便露出一片胸脯、双肩和胳膊，并在楼梯中央那盏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是红
的红、白的白。她们都快认不出春姝了。也好像，她陡然间变成了童话故事里的公
主！春姝这时掂着裙角走来，却被瞅得挺不好意思，就怪周姐非叫她穿。可她们说，
这不挺好嘛，要是走在大街上，保准有好些男人看呢！

    春姝也渐渐心定了。周姐就叫她做各种姿势，学着摆城里人的“泡思”（POSE）
：一会儿眼瞅着鱼箱，一会儿手里掂只高脚酒杯，一会儿和姐妹们抱一起——伸出
俩手指头来。周姐边咔嚓咔嚓照着，边说道，这照片她先存着，等春姝买了手机就
发给她。到时候，春姝感激她还来不及呢。

    春姝再回到桌旁时，只敢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因为她担心弄皱了裙子：也更
不敢使筷子搛菜吃，生怕会掉上了油渍。姐妹们这时抢着手机，翻看里面的照片，
说着笑着。而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在这个别人的别墅里，她们陶醉在短暂的幸福与
快乐中，似乎忘掉了一切。

    不经意间，门铃“叮咚、叮咚”响了起来，她们一下刹住笑容，心也给拎了起
来。这时王妈说，别是老头来找她吧，见她这晌没回去。这个死东西！她说着跑去
开门了。

    可当房门打开时，王妈“啊”地一声卡在喉咙里，其他人也都惊呆了：进来的
竟是女主人！她不说要个把星期嘛？

    女主人见到王妈，先是一愣，后又见她身后一屋子的人，桌上杯盘狼藉，那两
盆花也好像蔫了。她们简直在她家造反了！

    “春姝哩，春姝哩……”女主人大声喊道，春姝应了声，连忙跑过去，可身上
还穿着那件红裙子。女主人惊异地望望她，愣没说出话来，后终于吼道：“都给我
滚！”

    小保姆们吓坏了，一个个像丢了魂似的，拔腿奔出门去。原先一屋的快乐也转
眼间没了。春姝这才想起来上楼，赶紧脱掉身上的裙子吧，但却被女主人叫了回来，
问她道：“你搞什么名堂？你得给我说清楚！”

    春姝头不敢抬，只低声低气地说，主人不在家，她们要来玩，还叫她请客……
不过，那些东西都是她花钱买的。但她却没提自个过生日，因为她知道，那其实不
算什么。

    “你花钱，你请客，”女主人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呀！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春姝不敢吱声了，牙齿咬着嘴唇，这时女主人上下打量她几眼：“噢，你喜欢
这件裙子呀，你可以跟我说嘛……别像个小偷似的！”随后向她摆了摆手。

    一会，春姝上楼换了衣服。她下楼来收拾桌子时，身上已系着围裙，戴副胶皮
手套，鼻子一嗅一嗅的，眼眶里慢慢聚满了泪水。这也许是她过过的最倒霉的生日
吧！

    见到她现在这副样子，女主人似乎气消了点，甚至感到了一丝畅快：因为只要
她高兴，她就可以让这个土里土气的女孩做回美梦，也可以瞬间把她打回原形！

    当然，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得治治她！乡下人给她梯子便上天了。

    第二天早上，春姝却主动提出她不干了，但要回了这三天的工钱，因为那是她
应得的。

    还和来的时候一样，春姝这会拎个小包，穿件带杠杠的套头衫，头也不回地走
出别墅，后消失在街面的茫茫人海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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