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假如不是主人及时骑着马赶到，巴扎为保护羊群英勇献身已成定局。等人狗协
力把五六只狼赶回了山林，巴扎沮丧地叼起小半爿狼遗下的死羊，跟在马后边怏怏
走回家，天已经大亮了。隔得老远巴扎就听到了羊圈里传来一阵久违的骚动，主人
一家老小五六口，全都站在羊圈跟前大呼小叫。女主人脸上写满了惊喜的笑容，挥
着头巾向她的丈夫大声报喜说，羊全都醒了全都醒了。主人一听，高兴得猛力策马
向前，巴扎也跟着把嘴里的死羊一吐，三步两跃跑将过去。

    真的，就在那一滩滩酽红的血迹之上，几十只羊正像小轧草机一样，喳喳喳把
干草一片片收拾干净，精饲料、粗饲料，全都不讲究，吃到兴致高涨的时候，还咩
咩叫个不停，把积蓄在身体里的秽气全都释放出来。巴扎看见它们多天来一直茫然
失神的眼睛，全都像突然注满了油的灯盏，燃起了亮光。巴扎心想，要是昨天晚上，
这些羊全都像这会儿那么精神，狼进了圈它们也不至于一声不吭，害得自己丢尽了
脸吧。

    它们全都得救了！主人拍拍巴扎的头对它喊道。巴扎知道主人已经原谅了它，
高兴坏了，当即在雪地上打起了滚儿。更让它高兴的是，好多天不见露脸儿的太阳，
居然在东边的云层里露出浅浅的影子。

    听说巴扎家的病羊一夜之间不治自愈，乡里的干部带着兽医来了，左看右看，
什么破绽也没看出来，全都一连声地说，这就奇怪了，这就奇怪了。他们嘱咐巴扎
的主人，一定要找出这群羊起死回生的秘密，也好在全乡各毡包宣传推广，救活别
家的羊。

    这天晚上，羊吃饱了，人喝醉了，老狗巴扎悬了好几天的心，也放回了原来的
地方。为了确保不再重复昨天的失误，巴扎先在羊圈周围转了几圈，看见羊们都踏
踏实实地睡了，才把自己的身子挡在栅栏门前卧下了。

    风停了，气温有些回暖，巴扎强打精神守到半夜，到底有点撑不住了。

    蒙眬间，它看见狼又来了，还是昨晚那只让它蒙羞的老狼。那家伙探头探脑走
过来，圈里的羊群马上炸了窝似的一片骚动，一扫前些天萎靡不振的怂样，公羊们
紧紧靠在一起，把长长的犄角对准狼可能进攻的方向。巴扎一个激灵刷地站了起来，
准备为保护羊群与狼决一死战。于是狼、狗、羊在雪后初霁的月光下，摆出了最符
合人类常识的阵势。各自的身份都有着明确的定位：羊是人的财产，狼是羊的天敌，
而狗是人忠诚的朋友，也是羊的守护神。

    狼和狗跟羊的关系，可谓源远流长，几乎从第一只狼被人的祖先驯养成狗开始，
它们就结成了生死存亡的铁三角，从来没有断过联系。在人的意识里，甚至是狗和
羊的意识里，狼只可能是羊的赳星，绝不可能成羊的救星。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让老狗巴扎目瞪口呆之后，简直有点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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