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强子这名字有点纸老虎，有点外强中干，他的性格大多来源于老黄牛，甚至还
不如老黄牛，家里家外像个耗子。中学毕业后，他就不想念了，一是高中要到镇上
去念，三四十里路呢；另一个，他对那些黑蝌蚪也不感冒儿。老黄牛闷声闷气地说，
不念就不念吧，看好那爿店就行了。强子他妈也偏向这个老疙瘩，“强子身子板儿
弱，咱哪也不去，啊……”他妈半张着鸭子嘴，像哄一个半岁的娃。下一个动作更
是恶心死人，他妈不错眼珠儿地摸着强子的脸，连同他腮帮子上半软不硬的胡子茬
儿。强子低眉顺目，那舒服劲儿，就差撩开他妈的衣襟吃奶了。

    孟美玲从来没把强子当作自己的男人，至于连拉带扯地照应他，大约是她骨子
里的一股仗义劲儿，想要啥样的男人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但肯定不是强子那样的。
“八扁担压不出一个响屁，想想都腻歪”，其实她是看不起强子的，她宁愿与同乡
清远纠缠，可是清远却受不了她的性情。也许是干脆不喜欢她，初一还没念完就跑
到广东徐闻去了。她打鸡骂狗、把锅碗瓢盆摊得叮当山响，尤其是在清远妈说来了
汇款单的时候，尤其是在传说清远有了女人的时候。她特意去镇上买了一张中国地
图，贴在她家的土坯墙上，点灯熬油地找了两天两夜。才找到徐闻，我的妈呀，远
到天边儿了。她用红笔把那两个字画个大大的圆圈，像是把清远囚禁了似的，她才
松口气——也像是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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