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孟老板，你男人来了。”小店员对孟美玲说。

    孟美玲僵了一下，又极迅速地调整过来，对小店员翻翻眼睛，“你犯啥神经！
谁男人？”

    “他自己说的，我也纳闷呢。那儿呢，你看。”小店员把下巴冲门的方向抬了
抬。

    果然，黑不溜秋的一个男人正朝她傻笑，黄牙至少露出十颗。深蓝的卡奇布上
衣，一个领子在里一个在外，裤子在膝盖处鼓囊囊地支出两个大包，脚下是黑布的
懒汉鞋。

    店面在一个胡同里，但孟美玲还是慌张地向左有巡视一圈，转过身，薅着那个
男人的胳膊，把他推到一边。“你想干啥？”

    那男人重又露出十颗黄牙，把右边缺了一截的中指和大拇指、食指捏在一起，
又用力地搓了搓，“最近手头儿不宽裕，你看……”眼睛却很专注地盯着孟美玲。

    “不是才给了你嘛，你有完没完？”

    “吵吵啥，我可不怕难看呵。‘忠孝堂’，孟老板，蛮讲究嘛，忠孝可是难全
呵。”那男人看着门楣上藏青底子白字的匾额，压低了声音，像黑社会老大。

    “到底想咋的？说话！”孟美玲显然不耐烦了。

    “还没听明白吗？我替你侍候老的侍候小的，明摆着呢，缺钱。”

    “到时候我自然会给，不管你的事。你就少找借口了。”

    “跟你明说吧，我还是你男人，你要是不给，我就不让你消停。我铁子说话算
话，你是知道的……不过，我也知道你难，一个女人出来做事，比较麻烦，但没多
还没少嘛？我这么大人了，张口也不容易……”

    “你还知道不容易？又输光了吧？老大不小的，你就不会干点正事？”

    “你义不是不知道，崩苞米花儿、放树、养貂、扣大棚子，甚至给人卖苦力，
我啥没干过，可不是人找财，是财找人哪，我也没办法。”他摊摊两手，耸耸肩，
一脸苦相。

    孟美玲说，“你看我才开张几天，先给你点儿花着，但是你再赌，让我知道了，
看我不掰掉你的手指头！”她想快点打发他，免得让别人看见。

    “反正也不在乎了，随你的便吧。”一副死猪不怕热水烫的架式。来人正是孟
美玲的男人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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