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先在一个饭店里做服务员，做着做着就被老板娘给打了出去。不过，她也没
便宜着那个啥美事也没做成的老板，那老板也算有良心，偷偷把他的敬佩兑换成了
几张廉价的纸币。后来，她又去卖水，当她亲眼目睹了所谓的纯净水、矿泉水不过
就是自来水的别名，她就拧开水龙头自己给自己的壶注水了。再后来，她又开过音
像社、做过保险、卖过安利美产品。也就是那时候她存下了一点钱。但她气还没喘
匀，义马不停蹄地贷款，买CT，与区医院合作。像她的女友娜娜说的，“你要是没
事做你就得死！”

    渐渐地，孟美玲的名字与她越来越靠近了。她做了头发，大波浪，肩膀露得越
来越多、鞋跟越来越高。她也开始做面膜、切眉、隆胸，卷起舌头说普通话，尽量
把自己的方言熨平。她还按照时尚周刊的颜色去买眼影、口红、文胸、手袋……周
旋于不同的人之中。不管是面对男人还是女人，她有着不同的履历表，不同的年龄，
但惟一相同的，是她绝口不谈结过婚的事实，甚至没人知道她确切的老家、有几个
兄妹、有什么样的父母。她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像她越来越紧的内衣。一次，与
她打交道的一个男人不幸遭遇，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爱上他了，但她还是毫不例外
地恪守着自己的规矩，可是那天喝醉了酒，男人替她开门时，翻找手袋里的钥匙，
发现了女儿的照片。那男人在她刚出搅拌机的混凝土一样的身子上甩了一巴掌，她
的面容和他们的关系立即就凝固了。她没有眼泪，一滴也没有，反而要命地想女儿
想家。那个残缺不全的破烂的家，是个累死她也填不满的灶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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