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铁子是个破茶壶——除了嘴儿好，铁子啥用也没有，除了游手好闲。他弯不下
腰，更没耐心去等一粒种子发芽、开花、结果。“那样过一辈子，太窝囊了，我要
做大事。”铁子总是拢着他那与土地不相符的卷发这么说。“可是你做件大事让我
们瞧瞧啊。没看见后腰村——连整个芦屯都没牛了吗，都让你给吹跑了哈哈哈哈。”
就是乡下的二流子们都笑他，他也不反驳，伸出短了，一截的手说，三五年，三五
年，你们等着！

    孟美玲也等着，因为他也对她这么信誓旦旦过。但她等来的大多是这样的消息
：铁子让人揍了，让人放血了，他骑摩托车把谁撞伤了。她家的房子让人霸去抵债
了……她就不得不在规定的两个月的间隙中，跑回乡下。

    铁子输了就偷，不仅偷钱，还偷瓜果、鸡狗：不仅偷瓜果、鸡狗，还偷女人。
其实说偷并不准确，偷字只能说明他生存的本质状态，事实上，铁子的种种行为根
本不回避任何人。他在普遍培养后，重点选择了翠花，跟满大街都在唱的那个翠花
同名。但是，翠花上酸菜的时候，她的男人强子是不会那样甜腻腻地叫她的，强子
神叨叨地只对奇门遁甲、天干地支那些务虚的事感兴趣，他躲在小偏厦的阴暗里掐
算天地的运行，却对小卖店里翠花率领的那一千赌徒的具体作为充耳不闻，就连铁
子和翠花在他的床上弄出很大的声响，他也只是平静地说句“老天会报应他们的”，
仿佛是神灵在由他代言说“黄昏来了”这样一句普通的话。倒是强子鸭子嘴的妈早
两年眼睁睁地就被气死了。铁子只会哼翠花那首歌，就像跳大神儿的巫婆来神儿，
翠花把她色迷迷的小眼睛探照灯一样刷刷刷地对着铁子放电，铁子就会摇头晃腚颠
三倒四地哼，还乘势在翠花的上半身或下半身掏一把，翠花就嗔怒地与他追打成一
团。

    对于这些，孟美玲是知道的，她想与他离婚，但铁子的开价很天文。铁子还扬
言要掐死女儿，要是她敢离婚的话。

    是啊，她必须要为女儿想想了。她要给女儿一个好的未来。可是，这未来未免
太过渺茫了。每天夜里，她一想到女儿的小脸，心就缩得紧紧的。无法入睡。虽不
至于把女儿真的掐死，但为了钱，铁子啥事都做得出来。她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
被子被冷汗打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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