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表哥的汇款越来越少了,有时寄有时不寄。
曾经年轻气盛的姑妈现在对自己的孩子没有半点怨言,倒是把一肚子怨气归向
姑父:“当时要是他不把香港的户口签回来,其他孩子就可以随父亲去那里。”
某一天,姑父突然骑着单车回了我们老家,一头栽进我们家门。把一家人吓得
都跳将起来,又是请医生又是打电话调兵遣将。
原来一个人在渔村的姑父生病了一个多月,没医生没看护,病情越来越重,亏
他还想到我们老家的人,醒过来之后的姑父心有余悸地说:“我怕一个人死在村里
还没人知道,就骑单车过来了。”
一个患重病的七十多岁老人骑了几十里路的单车?!那天身为大舅父的父亲威
风凛凛地朝着电话那头的外甥女发火:“你们的父亲快死了也没人管呐!一个个只
顾赚钱养家?父亲都不要了?!”
隔天大表姐悻悻地提着一袋水果到我们家看她父亲来了。问了几句,帮着煮了
中药,服侍姑父喝了,便回去,再也不见踪影。
姑父在我们家呆了十多天,渐渐起色,毕竟是船员,他的身体又恢复到原来的
样子。特别是家里说话的人多,各位叔父、姑妈、还有奶奶,他的气息随着家里热
闹的气氛而逐渐红润起来。
回渔村的姑父却再也没有去我们老家,谁也不知道他怎样了。
星期天在教堂礼拜,遇到原先渔村里的一个大姐,她见着我便喋喋不休:“我
去看你姑父了,几个月前。”
她用带着咸水味道的潮汕话继续说:“我专门叫辆车过去,你姑父多可怜!”
通往渔村只有现在建设得整齐的路,这里的人烟已经极少,没有公交车,除了专门
坐车过来。若有车,十几分钟的便可到山脚下,再弃车进村。
村里的人有的十年二十年没有再来过。就在市区买的房子,就在市区工作生活
做生意,偶尔地进村,也是匆忙的逗留。姑妈应该有多少年没去村里了,每每在城
市的教堂里遇到姑妈,嘘寒问暖,就是不敢提姑父。
有一次谈起表妹阿玉的工作,姑妈依然把姑父恨得死死的:“都怪这个阿癫!
要不然阿玉早可以签证去香港。”
那天我听到这话一愣。
想起还有拼命往香港谋生这么回事,好像已经很遥远了,但依然在姑妈的叨念
里,突然觉得跟时代又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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