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李宝山开着银色“帕萨特”路过肿瘤医院时,不小心碰倒了路边走路的一个人。
被碰后,那个人当时就倒地上了,仿佛一捆松散的柴禾。那会儿正是天刚暗淡但是
路灯还没有明亮的时候,寒风呼啸的路上非常拥挤,人车并行,异常嘈杂。就在李
宝山下车后,路灯正好就亮了,像是李宝山按了开关,点亮了满街的路灯。李宝山
这才看清被碰的人是一个瘦弱的高挑女人。李宝山赶紧把女人扶起来,但是他一句
话都没说,警惕地站在那里,像是眼前竖立着一道钢铁栅栏,同时立刻把手伸进口
袋里攥住了手机,他准备着随时报警——因为他发现女人似乎是故意碰车的。
女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扶着路边的树,昏黄的路灯下,依旧遮不住她的清
秀。年轻女人活动了一下腿脚,看了看李宝山,满脸的歉意,朝他摆摆手,轻声说,
先生,我没事,您快走吧。李宝山一愣,原来女人的声音也如她的姣好容貌,非常
悦耳动听。女人接着说,快走吧,一会儿路就堵了。李宝山依旧保持着警惕,手脚
不动,只是嘴上客气地说是不是上医院看一看,女人连说不用。李宝山眼见着过往
的车辆不断地按着喇叭,马上就要拥堵起来的态势,说了几句对不起,急忙就上了
车。李宝山启动汽车,从后视镜里看见女人艰难地朝前挪动着脚步,好像随时要摔
倒的样子,心里又突然不安起来,因为一开始他是怀着敌视的心理,现在才发现,
原来自己是错怪了人家,而且还是错怪了一个心地善良的漂亮女人,所以满心的自
责和懊悔。于是,李宝山把车停在拐弯的一个停车场,马上回头去找那个女人。李
宝山这样做,基于两个原因:一是,看来那个女人真的受了伤,没有故意讹诈他,
是个好女人,他真的不好意思一走了之;二是,女人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而且
非常有韵味,尽管李宝山只是匆忙地看了几眼,但他的心里就像是平静的海面陡遇
大风,瞬即波涛翻腾。(半年以后,李宝山承认,自己主动回去找这个女人,主要
是基于这第二个原因。)
可是,当李宝山按原路返回去后,却没有再找到那个年轻的女人。只是这么一
会儿的工夫,腿部受伤的女人就似乎蒸发了。李宝山茫然地站在街道上,怔了一会
儿,悻悻转身,正要回停车场。这时,后面有人喊“先生”,回头一看,竟是那个
被碰的女人。李宝山仿佛找到了自己丢失的贵重物品,内心异常欣喜。女人不好意
思地问:“您怎么在这呀,还没走呀?”李宝山说:“我正在找你。”女人奇怪地
问:“找我?为什么找我?”李宝山被问得不好意思,解释说:“我是怕你有事,
刚才看见你走路,还是不太灵便,不行的话,还是去医院看一看吧,照一个片子,
骨头千万别有事。”女人看着李宝山,柔软地说:“您真是一个好人,心也细,刚
才腿是有些僵硬,但是走了几步,现在感觉好多了,没事的。”李宝山试探地说:
“这样吧,你去哪儿,我开车送你。”女人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爽快地说:“也
好,那就麻烦您了。”
李宝山取了车,把后车门打开,但是没想到,女人却拉开了车的前门,坐在了
副驾驶的座位上。车子里立刻拥有了一种好闻的水果气味。
因为正是上下班的时间,所以车子开得很慢,两个人就随便地聊了起来。李宝
山主动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同时也知道了这个善良的女人叫章小凡,刚才是去医院
看一个朋友。
当李宝山把章小凡送到一片住宅楼,两个人分手时,李宝山又主动给章小凡留
了手机号码,但是章小凡却没有给李宝山留电话。李宝山问:“你还有事吗?”章
小凡说:“没有呀。”李宝山若有所失地说:“那我们就……再见了。”章小凡朝
他笑了笑:“再见,谢谢您。”李宝山本来是要提醒章小凡留电话的,可是没想到
章小凡却没搭茬儿,好像是忘了一样,或是根本就不想给他留。李宝山怅然地望着
章小凡的背影,心里感到很失落,好像刚失而复得的东西又给摔碎了,非常懊悔,
心想还不如直接找她要电话号码呢,光明正大的,干啥绕圈子呢,李宝山非常后悔。
他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然后启动汽车,大概油门踩得猛了一些,没有放好的
手机竟从座位上掉了下来。李宝山望着手机,心想刚才还想拿它报警呢,现在却由
坚硬的锐器变成了一个柔软的暧昧的家伙。李宝山大笑了起来,内心里全是对自己
的嘲笑和讽刺,但是没有给他留电话的章小凡,却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纯洁的美好印
象。
刚刚四十岁的李宝山,自己开一个小超市,名字叫幸福超市。虽说进不了大钱,
但也还说得过去,还算比较“幸福”,每月下来,去掉各种开支,总得有近万元的
收入,这在这座中等城市里,就算是有钱阶层了。李宝山离过一次婚,最早他是一
家国营大厂的业务员,前妻和他在一个厂子,是车间的检验员,后来因为两个人性
格不和,总是吵架,检验员在外面检验,回到家里也要检验,而且大事小事都非常
严格,一定要横平竖直,检验得李宝山头疼,于是李宝山就总不回家,检验员愤怒
了,带着儿子就走了,和他离了婚。李宝山现在的妻子,是湖南人,叫小陆,已经
结婚两年。李宝山对现在的这场婚姻,似乎也不是特别满意,倒不是小陆不好,小
陆非常能干,里外一把手,把他伺候得像是大爷一样,总是看他的脸色轻手轻脚地
做事。李宝山之所以不满这场婚姻,主要是由于他和小陆是在娱乐场所认识的。两
年多前,李宝山和朋友吴贵明去唱歌,当时小陆陪他。后来他又去了几次,恰巧又
总是赶上小陆陪,两个人就算熟识了。有一次,李宝山心里憋闷,因为他想看儿子,
可是前妻不让,还把儿子藏了起来,后来李宝山就独自喝闷酒,酒后就去找了小陆,
然后又接着喝,还在包间里吐了一地,把沙发也给吐脏了,老板不依不饶,最后小
陆清洗了包间,还暗自掏腰包替李宝山作了赔偿,而且一直照顾他直到酒醒。李宝
山非常感激,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发展成了情人关系,本来李宝山不想跟小陆结婚,
可是小陆住在他家里不走了,而且第一天留宿的晚上,还在床上用实际行动震惊了
他。那天晚上,小陆说,老公,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了,以后你可不要当李甲呀。小
陆高中辍学,所以还是有点文化,跟李宝山在一起,经常说一些酸词。同样,高中
毕业没有考上大学的李宝山,当然也知道“李甲”这个戏曲人物,于是眼一瞪,怎
么,你是杜十娘?小陆身子一缩,委屈地说,老公我跟你说,虽然我在那种地方,
可是我刚去不到两个月,从没跟别的男人胡来过,现在你就可以检验我。李宝山最
怕听“检验”两个字,但还是气壮山河地跃身“检验”了小陆,果然小陆用一片鲜
红色把李宝山给镇住了,令他又惊又喜。随后,两个人就结婚了。但婚后半年,有
一次他和吴贵明喝酒,酒后大醉的吴贵明对李宝山说,听歌厅的人讲小陆是做了贞
洁手术的。李宝山一愣,想要仔细问,但吴贵明说起了别的,李宝山异常别扭。关
于这样的手术,李宝山过去是听说过的,马路上的小广告还有报纸边角上的宣传,
他也是见过的,所以最初的高兴,很快又变成了沮丧,于是他和小陆的关系,没有
最初时那样好了。小陆似乎看出来李宝山前后的巨大变化,但也不询问,还是跟从
前一样细心照顾他和这个家,李宝山也不好挑明,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层薄纸,模
模糊糊起来,日子也就因此变得歪歪斜斜了。但李宝山始终有个底线,不管怎样,
绝不让小陆到小超市帮忙,更不准过问小超市的情况,就在家里操持家务。最初时
李宝山看着辛劳的小陆,还琢磨过这个底线是否必要,但自从吴贵明说了贞洁手术
的事,李宝山更坚定了这个底线,心里发誓绝不让小陆越线。
李宝山的日子一直就是温吞的,始终没有热烈过,为此他特别爱看沸腾的开水,
用他对吴贵明的话说,可能这辈子他就是一壶温开水了,他开不起来了。但是与章
小凡的偶遇,让李宝山心里莫名地躁动起来,他几乎天天都在盼望着章小凡的电话,
好像感到日子一下子就有了盼头,感觉到即将到来的沸水的热度。可是这个章小凡
却从此没有了一点音信,似乎完全消失了。为此李宝山又后悔自己那天没有找她留
电话,他都要恨死自己了,连肠子都悔青了。终于有一天,李宝山又选在一个黄昏
时分去了肿瘤医院,在那条依旧拥挤的街道上,希望那天偶遇章小凡的情景能够惊
喜再现。所以他把“帕萨特”尽量开慢,努力搜寻着,惹得后面的车辆不断朝他按
喇叭,有一个青皮小子,超车后,摇下车窗,指着李宝山大骂,措辞极为恶毒,但
李宝山不理他,继续以缓慢的车速行进,但是最后还是失望地离开了,哪里找得到
章小凡的影子呀。
可是,就在李宝山几乎要忘掉章小凡的时候,章小凡给他来电话了。当明确对
方是章小凡时,李宝山激动得几乎窒息,他把正在看的账本朝旁边一推,急不可待
地问章小凡这些日子去哪儿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章小凡似乎
犹豫了一下,声音很低地说,李先生,我们能不能见个面呀?李宝山毫不迟疑地说,
可以呀、可以呀,你说,什么时候见?章小凡又犹豫起来,说,要不再改日吧。李
宝山都要急死了,大声说,你一定有事,快告诉我,你现在哪里,我马上过去。章
小凡带着哭腔说,你还是别来了,我这里真的不方便。李宝山仔细辨听,好像听到
了章小凡的身边有哭声,于是更加紧张地说,你肯定出事了,我马上过去,快告诉
我你在哪儿?章小凡终于说了,在、在肿瘤医院的太平间。李宝山头皮发麻,但还
是穿上衣服马上出了门,但又立刻回来,从保险箱里拿了一万元现金,然后跑出门。
在路上,李宝山还不忘把章小凡的来电号码存了,心想这一下好了,终于联系上了。
李宝山赶到肿瘤医院太平间时,章小凡正倚在一棵大树上,脸色苍白,无助地
眺望远方,样子非常可怜。李宝山赶紧扶住她,问她谁出事了。章小凡告诉他,一
个朋友刚刚去世。李宝山四处寻看着,周围没有人,太平间周围已经安静下来。李
宝山非常奇怪:“怎么就你一个人呢?”章小凡说:“他们都走了,我在等你。”
李宝山问:“死者是男是女,与你是什么关系?”章小凡说:“是女朋友,也是我
母亲的救命恩人。”李宝山说:“就是一个多月前……你来医院看望的人?”章小
凡点点头,喘了一口气,说:“谢谢你来看我,我刚才都要坚持不住了。不知为什
么,就想给人打电话,于是糊里糊涂地就给你打了电话,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跑了
一趟。”李宝山感动地说:“你这就对了,心里有别扭事,有压抑的事,就得跟最
好的朋友讲出来,不然就憋坏了,走,我们换个地方说会儿话。”
李宝山大胆地走上前,像是搀扶又像是搂着章小凡的肩膀,温暖地离开太平间,
边走边询问她的腿伤怎样了,章小凡告诉他已经好了,别惦记了,李宝山放下心来,
带着章小凡开车去了附近的一间茶室。
在李宝山的劝慰下,章小凡平静了许多,这才说了那个故去的女友的故事。原
来,章小凡的这个女友,在章小凡母亲患尿毒症的时候,曾给过她强有力的经济帮
助,她的母亲因此多活了四年,可是现在这个最好的女友走了,怎能让她不伤感痛
心呢?章小凡还泪眼汪汪地回忆着与死者的真挚友谊,但是李宝山不想了解死人,
主要是想了解活人,于是他不断地把话题引向章小凡的身上,终于抛开了死人,说
起了活人,了解到章小凡现在一家瑜伽馆里当教练,而且还知道章小凡为了这个曾
经富有后又破产潦倒并且得了肝癌的女友花了不少钱。李宝山非常感动,觉得漂亮
的章小凡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女人,感觉心里好像被巨大的潮水推动着,义不容辞地
要帮助她,他把手包拿在手里,想把包里的一万块钱给她,但又怕这样当面做来,
伤了章小凡的自尊心,更怕她不要,因为毕竟两个人刚认识,善良的章小凡怎么能
要他一个陌生男人的钱呢?于是趁着章小凡去卫生间的机会,李宝山把一万块钱偷
偷放进了她的书包里。后来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章小凡说还要去瑜伽馆上班,李
宝山说好吧,我送你,下了楼,李宝山开车把章小凡送到了瑜伽馆。
与章小凡分手后,李宝山就盼着章小凡感激的电话,想象着感激过后可能发生
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过去了一周,章小凡没有来电,连个短信都没有,李宝山坐不
住了,心想她别是骗子给我一个假号码吧,于是立即把电话打过去,不是骗子,是
章小凡。李宝山塌下心来,问章小凡最近怎么样,章小凡说一点都不好,她已经辞
职离开瑜伽馆了。李宝山惊问为什么,章小凡说和瑜伽馆的老板吵了起来。原来那
天李宝山把她送到瑜伽馆后,她晚上又加了班,直到十点多才结束,可是没想到临
走时,却发现书包没了。李宝山一惊,禁不住喊出来,你书包里可是有贵重东西的。
章小凡叹气说,是呀,真让您说对了,我书包里有一张卡,上面有一万块钱,是准
备给我那个死去女友家人的,我们几个好朋友准备为她买墓地,大家凑点钱。李宝
山着急,说卡不是有密码吗?章小凡说卡的密码用的是她的身份证号,而银行卡又
跟身份证在一起……所以就被聪明的贼给取走了。李宝山更加着急,你没看包呀,
里面还有东西了。章小凡没有听懂李宝山的话,似乎觉得非常纳闷,说,没有呀,
我的包我还不知道吗,就这些了,再有就是简单的化妆品了。李宝山急死了,想跟
她说,那里面还有我给你的一万块钱呢,但是几次话到嘴边,终于没有说出来。李
宝山举着电话,真是都要急死了,看来章小凡不知道他在包里给她放了钱,李宝山
想说,但又为难,毕竟两个人刚刚认识,谁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总让人感觉像是
假的,还有他和章小凡都会尴尬,同时也给章小凡带来压力。可能李宝山的沉默,
让章小凡感到不对劲,电话那头的章小凡问他怎么了,李宝山连忙解释没什么。章
小凡接着说,瑜伽馆是有责任的,可是老板拒绝赔偿,我报了警,但根本没用,只
有等破了案,才能真相大白,否则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说这种情况,我还能在那
干吗?李宝山说是呀,不能干了,随后问她没有了工作,以后怎么办,章小凡似乎
也说不准,语气中流露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样子。李宝山说,这样吧,咱们见面吧,
看看我能帮你什么忙。章小凡这次倒是没有拒绝,说那好吧,我去找你。李宝山就
说了他的幸福超市的地点。章小凡说怎么定在那种地方,李宝山说我在这工作呀。
章小凡哦了一声,说好吧。
李宝山放下电话,觉得心口堵得慌,自己的那一万块钱损失得太不明不白了,
他想见面后,还是要择机把这件事讲出来,只是琢磨这件事该怎样说,怎样才能让
人相信这是真的。他又想,假如现在不说,等警察破了案,她知道包里还有一万块
钱,那时我再站出来说?李宝山思前想后,设想了多种情况,脑子一片混乱,他骂
自己真是太莽撞了,简直就是糊涂到家了,给人家钱,做好事,光明正大地明给不
就成了,遮遮掩掩的干什么,如今变成了这样的结局,真是倒霉透顶了。李宝山发
现自己从见到章小凡的第一天起,无论是跟她说话还是见面,他心里都是慌乱紧张
的,像是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章小凡笑着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对李宝山说,原来李先生
有这样大的生意呀。李宝山一边给她让座,一边笑着说,这算什么大生意呀,说白
了,就是过去计划经济时的副食店。章小凡说,李先生讲话还蛮有趣的。
简单寒暄之后,李宝山开始询问她现在的打算,同时在心里暗自琢磨怎么跟她
提那一万块钱的事。章小凡说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李宝山说你丈夫是什么意
思。章小凡脸一下子就红了,说她早就离婚了,现在是一个人生活。李宝山连忙道
歉,但心里却莫名地高兴起来。李宝山说:“这样吧,你要是不嫌弃这里,你就在
我这干,怎么样?”章小凡一愣,说她从没想过。李宝山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
在这干,真是委屈你了,不过只是暂时的,找到合适的地方,你就走。”章小凡说
:“李先生,你真是热心肠。”李宝山说:“你别总是叫我先生,我听着别扭,你
就叫我李宝山,或是老李。”章小凡说:“好吧,老李,我在你这干,可是我能干
什么呀?”李宝山高兴起来:“我可不是让你在这收银,或是理货,那可是埋没人
才,我是让你联系业务。”章小凡笑起来:“我可是没干过业务员呀。”李宝山说
:“是这样,我准备扩大规模,已经找好了一个新址,营业面积比这里大三倍,正
在和对方谈租金,只要谈好了,就开始装修,明年开春就搬到新址营业。我现在缺
一个得力的帮手,因为还要重新找新的供货商,还要招人,我现在正忙着装修,事
儿多着呢,恨不得再长出两只手,你要是愿意,就先跟我干,就算帮我,怎么样?”
章小凡说:“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就跟你干。”李宝山站起来,跟章小凡紧紧地握
手,像是电视上的签字双方的握手一样,搞得章小凡红了脸。李宝山说:“就这样
说定了,你先回去做准备,明天早上就来报到,至于工资,我准备每月给你……”
章小凡打断李宝山的话,说:“先别说钱,我现在只是帮忙,说不定有更适合我的
工作,我就得马上走呢,要真是定下来在你这干,你再说我的工资也不晚。”李宝
山被章小凡说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说钱了。
章小凡走后,李宝山点上一根烟,这才突然想起来,刚才光顾着高兴,怎么忘
了提起那一万块钱的事,但一想,从明天开始,就能和章小凡天天在一起了,时间
长了,总会有机会说的,那样还会更自然,于是也就塌下心来。但是李宝山又想起
一件事,明天应该看一下她的身份证,每个到店里来工作的人,他都要复印一张身
份证留档的,这是规矩。于是抄起电话,想告诉章小凡明天要带身份证来,他要复
印留档,已经拨了几个数字,又停住了,心想人家不是正式应聘来这工作的,现在
还只是临时帮忙,连工资都不要,怎么好意思要人家的身份证留档呢?这不是明摆
着不相信人家吗?突然,李宝山一拍脑门,想起来章小凡的身份证不是和银行卡一
起被窃了吗,我就是想要留档,现在也留不成呀,李宝山琢磨着,章小凡应该不会
有什么问题。
做生意一贯谨慎细致的李宝山终于放松下来,忙起了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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