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韩启立从小煤矿下班，先从大嫂家经过，了解马秀英每一天的基本情况。当然
韩启立不会让大嫂白帮忙，今天他会给侄儿买一双鞋子，明天他会给侄女买一件衣
服。大嫂跟韩启立说出马秀英走出村子、打探路线的事情。大嫂说，从明天起还是
你自己留在家里吧，万一她偷偷地溜掉，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呀。韩启立说，你
可不要胡乱说一些吓唬人的话，你说她腿上有伤怎么能离开韩家庄呢？大嫂说，万
一有外村人家的车子从村里路过，她遇见搭上去，不要说去远处，就是到了镇子上，
一转眼也找不见了呀。大嫂想问题比韩启立仔细，比韩启立严重。韩启立说，真要
那样的话，我在家也看不住，看了今天还有明天，看了明天还有后天，我总不能天
天在家看着吧。大嫂说，她真要是跑掉的话，你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韩启立问，
大嫂你说我有什么好办法呢？大嫂两眼露出两道凶狠的目光说，三弟你索性一不做
二不休。韩启立问，怎样一个办法？大嫂说，你再打断她的另一条腿。韩启立说，
一个两条腿都瘸的女人我要她干什么呀。现在韩启立就为打断马秀英的一条腿时时
刻刻地悔恨着。

    这一夜，韩启立没有睡好觉，马秀英也没有睡好觉，都在想着两人的这件事应
该怎么办。哪想到韩启立几天后会出事，在井下被砸断一条腿。韩启立伤的同样是
一条右腿，真是一件哭笑不得的事情。小煤矿打电话给大嫂，她决断不了要不要跟
马秀英去说。韩启立腿伤不算重，打石膏过后还要留在医院做观察，医生这么做是
担心他身体的其他部位有问题。电话从医院打来，打在村里卖菜那户人家的公用电
话上。韩启立没有手机，大嫂家没装电话。大嫂让打电话的煤矿人把手机转交给韩
启立，问他要不要跟马秀英说出这件事。韩启立很为难，不说吧几天不回家怎么交
代，事后马秀英知道又怎么交代，说吧马秀英肯定要来医院看他，归山的虎，出笼
的鸟，半路上会不会乘机跑掉呢。

    大嫂说，那就先不说，过两天你还不出院回来家吗？

    韩启立说，你还是跟她说吧，她要是想来医院看我，你就还使用架子车拉着她。

    大嫂说，你放心，一路上有我看着她跑不掉。

    韩启立说，她想走就让她走，你让她带着她的包袱。

    大嫂问，三弟你这是图什么呀？

    韩启立说，我图良心安。

    大嫂说，这样你良心就安了？

    韩启立说，不这样我良心更不安。

    大嫂没有拉马秀英去医院。大嫂不愣不傻，拉着马秀英去医院，而后马秀英走
出医院离开韩启立，她自己还要拉着空架子车走回头路。大嫂直接把马秀英交给村
里的一辆拖拉机。这辆拖拉机去镇子上。大嫂跟马秀英说，镇子上有出租车，你先
打的去县城，再从县城去煤矿。马秀英问，我一个人去煤矿你放心吗？马秀英的一
条右腿比原先好多了，拄着拐棍能走路。大嫂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呀。你愿跟老
三过日子，你去煤矿医院找老三，你不愿跟老三过日子，你不去煤矿医院找老三，
你爱去哪里去哪里。马秀英问大嫂，这种话是韩启立让你跟我讲的？大嫂说，三弟
让我跟你说清楚，是走是留你都要从医院走一趟，三弟说他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大嫂知道韩启立要跟马秀英说一件什么事，马秀英更知道韩启立要跟她说一件什么
事。不过现在她的一条右腿是不是韩启立花钱找人打断的已经不重要。

    马秀英只身一人来到镇子上，手里提着一只黑包，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在这只
黑包里。马秀英不知道自己往哪里去，是去煤矿医院见一面韩启立，还是直接去某
一座大城市，走一步算一步。就在马秀英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隔着车窗，她看见
两个熟悉的人，一个是李有福，一个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这么两个人怎么会走一块？
这么两个人来镇子上干什么？显然李有福回老家找的马秀英第一个男人。显然他俩
一块来韩家庄找马秀英。要不他俩不会相遇这么巧。要不他俩不会一起来到这个镇
子上。果然，马秀英看见他俩朝着韩家庄的一条路走过去。果然，他俩亲亲热热就
像一对亲兄弟。马秀英没有去喊两个人，她离开第一个男人就不可能跟着他再回到
老家的镇子上，她离开第二个男人就不可能跟着他再回到广州去。她现在要离开第
三个男人，要离开韩启立。

    她大声地对司机说，去城市。

    司机不明白地问，你说去哪里的城市？

    马秀英说，哪里的城市大你去哪里，哪里的城市漂亮你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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