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括号一直是红星巷最爱打扮的一个,也许比我们成熟要早,她早早地就晓得要
如何打扮自己了,如何引人注意了。那次晚上被两个痞子盯梢之后,她更懂得打扮
的重要。虽然她恨那些痞子,但骨子里也有一丝的得意,毕竟她是明白自己的分量
的,特别是在异性面前。所以括号早早地恋爱一点都不奇怪。那年夏天高中快毕业
了,大家在紧张复习,有一天晚上我突然看见括号和一个男生并肩走在一起,还手
挽着手,边走边说说笑。
这个男生是她们班上的同学,姓严。括号看见我大方地介绍。我对他们点头,
括号等我一转身,便撑开一把伞,和那位姓严的同学躲在了伞下。我惊讶她的大胆,
在那个八十年代,我们和班上男同学话都不多说,哪里想到谈恋爱。有回我们班一
位男同学给我一张纸条,写的是一首情诗,我看了之后吓得扔进了厕所,从此不理
他。现在括号是公开了,学校都晓得她谈恋爱,红星巷的人也晓得了。括号无所谓,
还在高中毕业后的第三年闪电般结了婚,结了婚的括号离开了红星巷,到婆家去了。
括号的婆家在另一个县级市,比安乡大。就冲这点,括号也是乐意的,何况婆家还
给她找了份工作。可是两年不到,括号离了,又回到了红星巷,关于她离婚的事,
各说不一,有的说她婆家不喜欢她,有的说是她自己调皮。
有一次我回家,在轮船上遇上括号,她身边不再是姓严的同学,而是一位比她
还矮的中年男人。括号见了我还是主动介绍,这是我叔叔。我哦了一声,虽然有些
不信,但表面还是附和她。括号和她叔叔很亲热,弄得我不得不早早地躲开。当我
回到红星巷,听同学说,括号跟姓严的早离了婚,现在正和一个离了婚的男人打得
火热。我明白了,一定就是船上碰上的那位。没多久,就听说括号结婚的消息,就
是和她那位“叔叔”,她的“叔叔”是个生意人,能说会道,脑袋瓜子特灵,年纪
虽比括号大十来岁,而且又是二婚,但他凭着一张嘴和一叠票子就把括号搞定了,
括号当然最看重的还是他手里的钱,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矮一点把票子塞在鞋
子里再一起走出去,也是蛮恩爱的了。
一次,我在铁砣摊子前看见了括号,她仍然来买菜,只是挺着大肚子,大概快
要生了。
括号一副贤妻良母的神态,我上前跟她说话,她笑着看了看我,回来了,好久
没看见你啊。
你买菜啊,可要多吃营养品。我说。括号妩媚一笑,是他吃的。我立马想起了
她的“叔叔”,在船上遇见的那个矮矮的中年男人。什么时候生呢,我问。括号声
音温柔地说,快了,还差半个月吧。见括号这副模样,实在想不到她会跟现在的老
公打架,但我却听说了,说括号如何如何凶,她凶么,一点看不出来,我也是不相
信的。她的第二任老公出了门就不管她,括号也只要给钱用,其他不管。但后来不
管不行了,想想气不过,就跟老公天天打闹起来。
吵归吵,儿子还是要养一个的,不然老了真是孤单。括号想好了,等儿子大了
再和他分开。
括号生了个胖小子,她“叔叔”自然是求之不得,喜在眉头了。好在,括号的
儿子长得像她,五官端正,很有味道。括号不再上班,每天抱着儿子在巷子里转来
转去,儿子也就转大了。括号后来的家搬离了红星巷,她也极少回来,有一年春节
在街上碰上她,真让我没认出来,括号一身珠光宝气,戴顶鲜红的帽子,手里牵一
条小狗,一副贵夫人的派头,她得意地告诉我,她开了家舞厅。我能想象出她现在
的境况,但是我没能想象出在括号开舞厅前的一切。
这中间又发生多少故事呢,是括号自编自导自演了自己的一部戏啊。
她和她“叔叔”离了婚之后,只身一人跑到了沿海一带,听说改了名换了姓,
改了身份证,改小了年龄,括号摇身一变又成了未婚少女,本来她就不显老,身材
一点没变,加上会打扮,看上去年轻得很。开舞厅的钱一半是她挣来的,凭什么她
能挣到钱,红星巷的人觉得这是个好话题了,天天说月月讲也不厌倦。有人说她是
卖身换来的钱,德姨又出来说话了,你管她卖什么,人家不要你养,真是吃多了撑
的。这是人家的本事,人家卖得出去,你有本事也去卖啊。这些话说得大家都不敢
作声了,红着脸走开。对于这些,括号是不在意的,反正没当着她面讲,她就当没
听见。我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括号她不是那种人,但是,是不是也不是那么重
要,重要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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