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红星巷，除了括号，周六毛也算出名的一个，第一，他讲义气，第二，他很
会打架。他除了和别人打以外，还和几个哥哥打，那时候，我们经常听到周家打得
哭喊的声音，一般来说，周六毛能打赢，也许是哥哥们让他的缘故。周家的兄弟是
从小打到大的。其实说准确点，红星巷大多数人家的儿女都是吵架吵大的。如果哪
一天很安静，那可是不太正常。东家吵完西家闹，热闹得很。周家一吵架必定要打，
我们常常看到，周伯伯和周伯母气得脸发白地站在门外，对巷子里的人说，这怎么
得了，怎么得了，又打起来了，都是些混账东西，个个都凶。

    周家兄弟打起架来，谁也不敢上前劝架，就连他们的父母也是害怕地躲开。周
伯母有时候跑到德姨家门口坐着，德姨只能劝劝她，也不敢去周家劝架的，但周伯
母坐在德姨家门口，好像感觉胆子大一些。一次，是周六毛和周二毛打，家里的人
都围着他们扯，两兄弟红着脸挥舞着拳头，又动手又动脚，吓得周伯母大喊大叫，
不打了，松开，跟老子松开，化生子。

    好半天，周六毛被人拖出来了，他惨白着脸，气势汹汹地冲出门外，然后他搬
起一块砖头向家里扔去，正巧被德姨看见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对周六毛吼道，
太不像话了，你这是干什么，砸到你娘看你怎么办。我告诉你们老师去。接着她把
周六毛拖进自己的屋，要周六毛坐下消气。周六毛反正不哼声，只摆出一副凶相，
让人看了很是害怕。但其实，周六毛也是一个爱打抱不平的角色，他喜欢挑战，好
斗，有侠义心肠。有一天晚上，我和妹儿看电影回家，在路上，遇上周六毛出去，
他害怕我们遇上坏人，硬是打着手电筒细心地把我们护送到家，之后他才又出去。

    有一年回家，听说周六毛结了婚，生了儿子，工作也稳定了，他和兄弟之间关
系也好了起来。我就想，长大了懂事了，这是必然。路上碰见他，他还是那个小青
年的模样，不像是个当了爹的样子，不笑的时候还是让人有些害怕，但当我看见他
牵着他的儿子去买冰棒时，便感觉到了他的成熟来。他掏出几毛钱，给儿子买了一
支冰棒，然后弯下腰，撕开冰棒纸，把冰棒塞进儿子嘴里，接着还给儿子擤鼻涕，
很是耐烦。碰见我，他也没有多话，只是笑笑点点头，问声好。在上学时我们就不
太说话，现在更没有话可说。红星巷的人说，周六毛脾气是改了不少，但却染上了
赌瘾，家里的钱都差不多被他赌光了。看来，他是蛮可怜的人了。望着周六毛的背
影，除了替他叹气没有其他。

    因为赌博，周六毛欠下了一身债，因为还不起债，他便整天喝酒消解忧愁。这
样一来，周六毛的脑子便出了问题，那都是后来的事了。因为这些，红星巷的人对
周家进行了到位的分析，周家不顺，主要是盖新房时有人做了手脚。说起来真是有
些神秘兮兮的。前两年周家做屋，把原来的木板房改作红砖屋，还加上一层，可能
是在某些地方怠慢了泥水匠和木匠师傅，得罪了他们，他们不跟你争，便在屋顶上
做文章，也不知怎么弄的，屋做起后，周家就有人病倒了，接下来便是周六毛的爹
死了，周六毛得了神经病。好惨，红星巷的人说本来这块地方风水就不好，周家又
克扣做屋的工人，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只能承受罪过。

    周家有罪过么？周六毛有罪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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