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梅子回去后的第二天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说:“那件瓷器,太经典了,老公喜欢得不得了,插了绢花,摆在了正厅的
写字桌上。我说是一位朋友送的,他说这玩意寓意很深,象征两个人的生活,会更
瓷实,古典,像那瓶子的年代一样久长。还说那位朋友来丽市他一定要好好与他喝
一顿。”
我沉默了好一会,吞吞吐吐地问:“他,他是,做什么的?”
梅子爽朗地笑了,说:“我们逛了一天,家中的背景还都不知道呢。我在一家
中学教历史,老公是一个机关单位的业务局长,很喜欢我写东西。我们有一个两岁
的儿子,平时由奶奶带着。”
她反过来问我:“你呢?”
我结巴了一会说:“我在一家纺织公司调研室工作,她原在市电大上班,现在
在鹿城读研。她昨天来电话说毕业不想回来了。我现在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何去何
从。”
梅子听了轻轻叹了口气,劝我说:“你听妹妹说几句,感情是互动的,既然两
个人走到一起,那就得珍惜……”
梅子足足给我说了半个小时,她说得太有道理了,很多观点都让我内疚。
那天,一夜我都没有睡好,翻来覆去,一会想我和爱人之间,我都做错了哪些,
一会又想梅子她现在在做什么。
梅子在丽市,我在贺市,两个城市,相距七十多公里。两人相识了,就穿梭于
两个城市之间。
每年我们都聚上一两次,或者我去丽市喝一喝咖啡,听一听她朋友的胡扯。或
者她来贺市,逛一逛风景,吃上一两顿饭。
时常是梅子当教授讲,我当学生听。有时,她会点着我的脑门,用粗粗的嗓门
装长者,告诉我怎样做一个有心的男人。我们大笑不止。
在秋雨霏霏的一天,我去了丽市。
那天梅子在她朋友潮儿开的咖啡馆里,正和朋友一起,喝咖啡,吃杏仁坚果,
闲聊一些报纸专栏随笔的话题。
我私下想,这就是什么文化沙龙吧。
梅子一直在接着一个什么《女人之家》编辑部的电话,好像联合一个妇女权益
协会,组织婚姻家庭讨论会,会上让梅子作讲座。
在场的男女大都穿着休闲装,支着二郎腿,口若悬河。听着他们好像都是与梅
子发言有关的话题。之后,他们见梅子还在接电话,就又说些什么豆腐渣工程,中
国的教育体制问题,假烟假酒事件。
一会像是狗咬狗似的,相互辩论着;一会又悄无声息好像都睡着了一样。
我悄悄地与一个叫泉子的男人交谈,才知道梅子的关于家庭婚姻的杂文,笔锋
犀利,针对现实问题解析得相当透彻,受到好多女性读者的热捧。一些报纸的老编
们都与她约稿。她还身兼妇联等女性权益组织内的好多职务,讲座,写稿,上电视,
忙得脚打屁股。
我想把自己家婚姻破裂的事告诉她,又怕被她数落,自觉着没趣,就偷偷溜了。
由于梅子常常要忙于给七八家小报专栏赶稿,与她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偶尔
通通电话,问候一声,逗个玩笑,开开心。
那天,梅子突然想起了我家的事,在她追问之下,我说出了实情。梅子火了,
她说我根本没有把她当朋友,当时要及时告诉她她会有办法的。她又说我们分手与
我刚愎自用的性格,大男子主义有关,与我的自私有关,她说一个男人什么都成功,
但婚姻失败,那就是一生的败笔。
我急了,说梅子,你乱扣什么帽子,我们俩有我们俩的特殊性,你用公式乱套,
乱下定义。假如我们是一家,我在鹿城读研,我有外遇了,就是要与你散,你怎么
办?
梅子愣了,半天没缓过神了,她伤心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为你好。
你却拿我打起比方来,怎么能这么比呢?
梅子越说声音越小,把电话挂了。
我把自己骂得狗血喷头,这张臭嘴,怎么就伤了她呢?
梅子真生气了,好久好久没有给我打电话。
我也没有敢给她打,怕她瞧不起我这种人。
后来,我还是去了一趟丽市。她说早把那事忘到天涯海角去了,她也纳闷,为
什么她那天心是那么脆弱,挂下电话,她哭了好久。
我连连道歉。
她说都过去了,就别提了。她还说有时忙累了会偷偷想起我这个可怜的男人。
我心里激动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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