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祖母看不上我父亲的根源起始于父亲和母亲的婚姻夭折以后。父亲的婚姻
失败导致了他在祖母心目中位置的低下。在以后，又因为我而令父亲和祖母的关系
几近达到比较恶劣的程度。。

    要在以往，父亲在祖母心目中的位置也是比较重的。作为长子的父亲，他曾经
是祖母的左膀右臂，遇有什么问题，祖母必须和父亲商量。那段时期，我的祖父母
正处在恶劣的态势，几乎要达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

    这次，造成我祖父母关系崩溃的根源来自于我的太祖母。

    我的太祖母中年丧偶。那时，我的祖父仅十四岁，而最小的弟弟也是一岁多一
点。当时，太祖母带着这五个子女含辛茹苦地过日子时，我的后太祖父来到了我的
太祖母的家里，为这个家庭撑起了一片蔚蓝的天空，从而使这个家庭的幼小成员得
以茁壮成长。

    我说过，我的祖父在少年时就失去了亲生父亲。也就是在第二年，我的祖父去
了外地参加了工作，并将四个弟妹和丧偶的母亲接了过去。在我祖父到一个煤矿工
作时的半年后，我的后太祖父也加入到了这个家庭生活中来了。

    我的太祖母在子女相继长大以后，她的生活住所变得极不稳定。不稳定的原因
是下乡返城的我大姑奶领回来了一个男人。在大姑奶和这个男人组成了家庭以后，
他们一连气生了两个女儿。而为了帮助我的大姑奶，我的太祖母放弃了照顾我后太
祖父的职责。只身去了大姑奶家，帮她尽起了照顾两个女儿的义务。太祖母帮大姑
奶不仅仅照顾两个孩子，还时常隔三岔五地把一些鸡蛋、食品等物品从家中偷偷拿
出，接济我的大姑奶。这些举动就引起了我的后太祖父的不满。

    我后太祖父秉性耿直，脾气暴躁。他自己没有儿女。所以，当他初入我太祖母
的生活中后，我祖父的两个妹妹和最小的弟弟也随了他的姓氏。

    我的后太祖父是从铁路退休的。他的工作由我的二爷顶替。退休下来的后太祖
父就时常去外县的一个水库打鱼弄虾。他每次回来，都会弄一大袋水产品。对这些，
我的父亲始终记忆犹新。

    我的后太祖父除此习好，每天一日三餐还爱整几盅。这样，一旦我的太祖母将
他的下酒菜弄走后，就会惹得他大发雷霆。这样，我的太祖母就在没处住时就找到
了我的祖父，叫我的祖父给她盖房子。

    我的祖父当时是一名机电工人，每个月的工资不足百元。为了给我的太祖母盖
房子，我的祖父在当时有一个月开资时仅拿回家里三元五角钱。在当时那个什么副
食品都凭票供应的年代，尽管钱很实成，但三元五角钱又如何使一家六口人，其中
是四个学生的生活过得下去呢？于是，也仅赚几十元工资的祖母就和祖父吵闹不休，
并不允许他回家。

    我的祖母脾气不好，见我祖父回家，她就往门外推着刚迈进门槛的祖父。她怒
气冲冲地说，你去给你妈盖房子去吧，这个家不是你的家。

    多少年以后，我的父亲在和我聊起点点滴滴这些事时，他以惊叹的语气说，你
爷爷的确有恒心，当年的他，手里没有一分钱，一块砖瓦，却硬是给你奶奶盖起了
两栋房子。

    这两栋房子的寿命都不长。头一栋不知钱去了哪里。但最后一栋，也是最大、
最像样的房子卖了后，房款却被我祖母和太祖母给分了。

    我的后太祖父就死在了第一栋房子里。据我父亲说，我后太祖父可能是死于煤
烟中毒。

    我的后太祖父去世的那两年时间里，我父亲和我的太祖母几乎达到了两年不说
话的地步。

    我的父亲和我的后太祖父感情很深。父亲自幼小懂事时，就时常围绕在我的后
太祖父身边。那时，后太祖父经常领着我的父亲去饭馆吃饭。父亲忆起当年的情景，
还是记忆深刻地说，我的爷爷要了菜和面，首先是看着我高兴地吃下以后，他才在
一旁有滋有味地一口接一口喝他的酒。看父亲欢快吃饭的样子，老人好似他吃了一
样高兴。

    父亲上学了。就是这样，每逢寒暑假日里，父亲首要的一件事就是乘火车到我
的二爷家去看我的后太祖父。那时，我的二爷已接了我的后太祖父在铁路工作的班，
他和后太祖父住在一起。一次假日里，父亲下了火车走进二爷家的门槛时的头一句
话是询问我二爷，我爷呢？

    二爷说，又不是你亲爷，怎么总是挂在嘴边上。父亲和我说，当时的情景是我
二爷拿水壶在打开阀门接水。二爷的这一句颇有些不满的话深深地留在了父亲的记
忆中，令父亲很难忘记。我的后太祖父虽退休了，但依旧没赋闲在家，而是在铁路
车站的小食堂给一个装卸班的工人做饭。

    父亲说，我每次在寒暑假去时，总是长在老人身边。给他印象极深的是吃了一
次的肉硕子和白菜包的饺子。那次，父亲在回家时，书包里装着满满的黄灿灿烧饼
和衣袋里的15元钱。

    我的后太祖父去世时，我的父亲高中还没有毕业。

    那时，我的祖父在距我祖父家步行一个小时的路程处给我的太祖母盖了第一栋
房子。

    父亲说，老人去世那天中午，我放学在汽车站恰好赶上开工资回来的爷爷。当
时，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在以后上班时，好好孝敬一下老人，也不枉老人疼爱一
回。

    谁料到，这一次见面却是我父亲和我后太祖父的诀别。

    后太祖父没有等到我父亲赚钱孝敬他的那一刻。当时，是我祖父的一个表弟把
老人去世的消息告诉刚下班的祖母的。此时，我的父亲放学刚刚跨进家门口。当父
亲听到这一消息后，他说什么也不相信我后太祖父能够突然去世。

    父亲说，那是一个身体比较健康的老人啊，怎么能够说走就走呢！

    当进一步确定此消息的准确性后，父亲放下书包就冲出家门向后太祖父的家里
跑去。跑了近半个小时到达了目的地后，展现在父亲眼前的是躺着的那个老人慈祥
的睡姿。看那安详的睡态，父亲真的不相信老人能够悄然逝去。

    他肯定是煤烟生毒而逝去的。由于回车站开资，又是间隔几日，炉子一定不好
烧，才因冒烟而引发中毒的。

    大放悲声的父亲当时哭晕在床前，一直到我的祖父在几个小时后去时才发现的。

    半个月以后，极度忧郁的父亲终于因太祖父的去世而住进了医院。出院之后的
父亲就在两年时间里和我的太祖母不愿说话了。

    他说，如果我的太祖母能够稍稍地照顾一下后太祖父，老人就不会过早地走了。

    我的后太祖父出殡当天。一邻居指着给各单位来的领导端茶倒水的父亲说，这
就是老人的大孙子。平时，这老头谁也不待见，但这小子如果两天不来看他，这老
头就念叨起来了。

    听罢此话的父亲又一次被悲痛袭倒，他当时没能为后太祖父送殡。

    他又一次哭晕了过去！

    我后太祖父在两年后去世的祭日，我的父亲写了一篇纪念后太祖父的稚嫩小文
章在当地一家杂志上发表了。

    父亲说，就当是对老人的一种怀念吧！

    我后太祖父去世的第二年，我的祖父又在当地某一地方着手为我的太祖母构建
最后一栋房子。这栋房子也是设计、建筑最漂亮的一栋。

    从这栋房子的构建伊始，我祖父母的关系就逐渐严重恶劣起来。

    祖母埋怨祖父不能仅仅为了孝敬老人而不顾家人的生活。于是，她就领着我的
二叔隔三岔五地去闹一把。

    今天不是把窗口给推倒了，明天就是把我太祖母种的小菜给拔了。

    我父亲具体不记得我的祖父母之间的战争持续了多久，但当时的父亲始终没加
入到哪一方去。他在做着和事佬。既规劝着祖母，又规劝着祖父。那时，我的祖父
母都闹到了法庭上。也就在那时，我的祖父将我祖母的二哥给搬来了。当时，是上
中学的父亲亲手给弄得饺子馅。多年后，父亲对此次由他弄得香喷喷的肉馅饺子还
记忆深刻。父亲吧达着嘴回味道，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弄的饺子，也是最细碎、最香
浓的一次。

    吃饺子时，我祖母的二哥当时对我的祖父母说，就凭这懂事的孩子，你们也不
能闹腾不止；好好过日子吧，老人要孝敬，日子也要过好，这才是目的。

    我的祖父母的日子重新过了下去。不久之后，我祖父为太祖母建的房子卖掉了，
五千元的卖房款各分一半给了太祖母和祖母。

    我的祖父母之间的争斗终于得以平息。这大大叫我的父亲长舒了一口气。父亲
说，在祖父母之间闹矛盾时，父亲真的左右为难。一边的祖父忙着为自己的母亲尽
孝道、盖房子；一边的祖母叫我那身为长子的父亲守住家，不叫祖父往外拿物品。

    父亲笑着说，你奶奶以为她的封锁能够牵住你爷爷的盖房进程，但你坚毅的爷
爷还是依旧以他的方式尽着一个孝子的义务。

    从这件事上，我的父亲也认为我的祖母做得着实有些不妥了。但父亲微言相劝
怎么能改变我祖母的倔强、暴躁，沾火就着的性格呢！

    父亲作为长子，在多年以后，也为我的祖父抱着遗憾的心理。祖父没能从祖母
那里得到应有的关爱。而父亲呢，也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遭受着祖母这种性格所导致
的精神痛楚和伤害。但是，面对生养自己的母亲，父亲只能将这种苦痛深深地掩埋
在心里。

    父亲的初恋是被我的祖母消灭的。那时，刚步出校门在市里参加工作的父亲所
处的对象是他的同学，一位有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鹅蛋形脸蛋的孙丽娥。

    在当时，父亲和孙丽娥已相处半年多的时间。两人之间的友谊和男女之情是淳
厚而和谐的。然而，就是这样的关系，却被我的祖母当头一刀给割断了。

    祖母说父亲的对象应该是市里的。除此，她谁也不同意。

    父亲的朋友，一位市日报社的记者去帮父亲劝说我的祖母，但老人依旧是坚决
地反对。

    一年以后，我父亲和我的母亲相处、结婚了。他俩的婚姻得到了我祖母和家里
人的同意。但他俩的婚姻却只维持了一年半的时间，就以失败而告终了。

    我父母短暂的婚姻只留下了我这被人们称之为爱的结晶的儿子作补偿。

    而我的出生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给这个家庭带来沉重的阴霾，从而使家庭成员
在我考上学之前的日子里终日人心惶惶。

    因为我的母亲是市里的人，就得到了我父亲一家人的同意。但是，我父亲的婚
姻寿命太短暂了。短暂的原因有好多，最主要的原因是由于我的母亲有一位侏儒型
的妹妹。我的姥姥说我父亲如果和我母亲成家，就必须拿一部分钱来给她这个侏儒
型的女儿。

    我父亲气愤地一拔腿就走了。他说，这是婚姻，不是买卖，他宁肯终身不娶也
不要这金钱建立起来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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