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后促使我父母成婚的并不是我的姥姥良心发现而改变了初衷。而是我母亲把
户口本偷了出来和我父亲做了婚姻登记之后造成了法律上的事实，进而导致了我姥
姥的低头。但是，在我父母安心工作、安稳生活后，我的姥姥一家人三天两头就闹
我父亲一次。在我的姥姥乘我父母给我开会出差的二爷看家时，我的姥姥将父亲租
住的房门打坏后跳了进去，将全部家具砸坏了。

    父亲很气愤，但仅仅是气愤而已。在我老姨奶给压下来后不久，我那没有主意
的母亲在她哥哥的帮助下又将家中还有些值钱的自行车、毛毯偷走了。这件事终于
惹怒了父亲，使他下决心和母亲决然分手。

    父亲在日后说，他实在架不住我姥姥一家人的闹腾，长痛不如短痛，散了吧。

    他们的婚姻散了就散了。但是，这就苦了我，使我在出生两个月就失去了母爱。

    我母亲在生我时，我的太祖母为了照顾我的母亲坐月子，来到了我的二爷家住。
那时，我的父母和我二爷的住处相距不远。在我出生两个月不久的一天傍晚，我的
姥姥和我的大舅、大姨在傍晚去了我父母家大闹了一通后，将我的母亲领走了。

    当时，我的父亲怕惊吓了我就把我抱到了太祖母的屋里。我的母亲丢下我走时，
连一眼都没看我。

    而我在我的太祖母和父亲看护了几天以后，我的姑姑把我接走，抱到了我的祖
母家里。多年以后，我的父亲对我说，你姑姑抱你乘汽车回到你奶奶家时，一进屋
就“哇”的大哭了起来，那是为你而哭泣啊！

    我相信父亲的话，17岁的姑姑也许是哭泣我幼小失去了母亲的呵护，次之是哭
泣我父亲的家庭从此就分崩了吧！总而言之，在以后的十几年里，我的姑姑也同样
视我为她的至亲之人，从而在我的身上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和相当大的代价。

    多年以后，也就是我在上初中后期，我的父亲深刻地反省了他的婚姻。那时的
他，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加深，他已变得尤为宽容和大度，也更加成熟和豁达。
他认为，如果在当初，他如果再能忍让一些，委曲求全一些，他和我母亲的婚姻就
会重新改写，我就不会失去母爱，造成心理上的极大不正常。

    他说，他与我母亲离婚那几年的他太好胜，太果敢了。

    生活没有太公正的，家庭更是。我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儿子的正常生活和健康成
长而牺牲一把呢！父亲想。

    然而，父亲想归想，做归做，已变得相当儒雅的他应该知道，就我母亲的家人
永远也不能客观地思考这一问题，例如我母亲的婚姻问题。

    在事实上，我父亲在和我母亲分手之后半年内的时间里，已成家并且有了孩子
的大姨和大舅都相继离婚了。不仅如此，我的大姨相继嫁了五六个男人，我的大舅
还因男女问题被关了几年大牢。

    就是这样的家庭环境，我的父母又怎能将婚姻维持长久呢！我想，那是决不能
出现的，也是不随父亲的意志为转移的。

    我父亲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始终认为，家庭的问题充其量是柴、米、油、盐的一
些不起眼的琐事而引发的，是一种“人为”的问题。假如相互间都能谦让一些，容
忍、宽和、大度一些，生活该是多么的美好啊！

    十几年以后，我父亲的一个朋友被提为年轻的处级干部了。当时，已是人事局
科长的我三叔曾颇有感触地对我父亲说，假如你当初的婚姻正常，你最低也是这个
职位了，你的起点比他高了许多。

    我三叔说得也许对，也许不对。对的原因是父亲在二十多岁就是副科级干部了，
直到他退休，他的副科级也没有改变。不对的地方是因为父亲太心事重重了。因为
我的存在，我的一言一行直接影响到他的情绪。

    父亲始终逃不出他婚姻失败的阴影，更弃之不去令我失去母爱的自责。

    所以说，我父亲为何从事不了政治、不能走上仕途之路也恰恰因为他的书生气
太浓了。有着浓重的书生气不能在仕途上发展是因为他割舍不了他的情感杂念。

    搞政治的人有他的专营手段和投机心术。我父亲不具备这些，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从出生以后就漂亮，惹人喜爱。父亲说，在我出生仅一个月被父亲抱着到我
的祖母家，在乘车时，一个年青女人还在一旁赞叹我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当时，父
亲颇为自豪地对她说，这是小姑娘的对象。

    我生性好动，顽皮好玩。仅上小学的我就攀上我祖母家的平房顶上玩羽毛球。
父亲说，你一个小屁孩，在方圆几米的屋顶上玩球，着实吓坏了你的奶奶和你的二
叔。父亲又说，我见过淘气的小孩无数，但没有一个能像你那么淘气得出奇的。

    见我窘迫地一笑，父亲又说，我刚买一部山地车，就被你卸得七零八碎的不能
骑了，纯粹一个败家子。

    父亲喜好烟、酒、浓茶。有了这几样东西，父亲的生活就充满了阳光，就能趴
在桌子上写上一天的字；有了酒，父亲就不再失眠，而能香甜地睡个好觉。

    耿直、坦率地父亲又不令人喜欢。朋友说父亲，你处事不圆滑，说话也好伤人，
但长久交往，你又是最值得交往的。许多朋友都如此评价他。

    身材标致，素质良好，举止儒雅的父亲又是极讨女人喜欢的。很长的一段时间
里，三个女人都为争得父亲而大发酸劲。而父亲呢，却始终都与她们保持着和平、
友好的态度，谁也不近、谁也远不了，都是朋友。这就惹得两个女人恨恨地相继离
他而去。

    父亲曾回味他的生活。他说在婚姻上，他应该是幸福的，因为他遭遇了许多的
优秀女性。但他为什么没能有好的姻缘呢！

    他说，他没把握住机遇，把握不住机遇的父亲孤单一人一直生活到他生命的终
结。

    父亲又以总结般的语气说，是追求完美的他使他不能有一个好的婚姻。

    父亲又自嘲地笑笑说，什么东西能够完美呢，月有阴晴圆缺，物有高低贵贱，
什么也不能，而一旦完美了，这也就不完整了。因而，想得到完美的父亲能够没有
女人与他相濡以沫的生活也是必须的。

    这就是命运吧！

    我说过，在我父亲成家之前，凡是家庭遇有什么问题，我的祖母都要和我的父
亲商谈。作为长子的父亲，那时的他在祖母的心中是有着一定的地位的。

    当我父母的婚姻出现了矛盾，也就是我姥姥率领她一家人去大闹我父亲以后，
尤其是我的姥姥敲碎了我父亲的一切家用电器和生活必需品之后，我的祖母对此略
有微词了。最后到我的父母分手后，我由姑姑抱回家抚养后，遇有我生病及我逐渐
大了变得顽皮不听话以后，我的祖母这边骂完我之后，就开始狠歹歹地骂我的父亲
了。祖母骂我父亲的语气很不雅，娶老婆、娶老婆，娶回来个老婆又整出个累赘给
我，这个大犊子。

    每当坐在旁边的父亲听到这话时，他就紧皱起眉头望了望我的祖母后，又将头
埋下了。

    他的心里过多的是对自己的自责和衰叹！

    少言寡语的父亲在相当长的时间始终都是这么忍受的。

    父亲说，我的祖母每每如此骂他，他的心就像被一把利刃割了一刀而痛苦不堪。
千言万语的话蓄满心中。父亲说，他每遇如此状况，自责痛苦的心理就愈发沉重。

    在我父母分手之后的那两年里，我太姥爷曾嘱咐我的父母，为了能叫我不失母
爱，希望我的父母能够复婚。想法是好的，但这仅仅是老人的一个善良的愿望。遭
受我姥姥一家人的重重闹剧，我的父亲真的不敢再回到那种寝食难安，恶梦百态的
日子了。

    多年以后，父亲谈及此事，还是有一股惊悸在心头的感觉。他叹道，这日子哪
能过下去呀，简直是在受罪。

    因而，在父亲几年以后，当别人同父亲谈起要帮他介绍女人时，父亲都说，他
最好要找女方是没有母亲的，或是女方的母亲非常和蔼善良的。除此，他不想再成
家了。

    不想成家的父亲只是他单方面的一时想法，身为血气方刚的七尺男儿毕竟离不
开男女之情的。就在父亲和母亲分手两年后，曾先后有两个年青、美丽的女人主动
用她们的芳心去撞击了父亲。

    头一名叫花的女人当时年仅20出头。她苗条的身材，在一圈朋友中，堪称是位
鄂伦春族小美人。

    当花将绣球抛向父亲时，父亲先是委婉地拒绝，然后在她的又一次娇嗔的爱意
绵绵中，父亲和她牵起了手。

    执手相恋的他俩只维持了两个月的爱情便分手了。分手的原因，是父亲正要完
成一篇报社急要的稿子，而没答应陪她看一部日本电影。

    花走了几个月又重新找到了父亲。她说父亲像个男人，不像追她的那位男人只
想着围着她的屁股转，其他的什么事都不做。

    父亲拒绝了她。父亲说，我俩当好朋友相处吧！

    花气呼呼地抹着眼泪走了。她骂父亲心眼窄小。

    此时阶段的父亲并非如她所说的那样心胸狭窄，而是仍处在和我母亲分手的阴
影里。由于我的存在，离婚了的父亲在那几年都走不出这个阴影里。凡是看到我，
特别是在我一岁生病那次，他尤其感到痛苦和精神上的折磨。

    在襁褓中就失去母爱的我，是我的痛苦，也是父亲永远抹不去的心灵之痛。

    这种心灵之痛，将永恒地残存在父亲的心中。父亲在多年以后和我聊天时，他
语气沉稳，缓慢地一字一句对我这么说。从父亲凝重的表情里，我深信不疑。

    关于父亲，尽管婚姻的失败影响了他的许许多多，也使他饱尝了情感的痛楚。
但是，父亲还是在坚强、百折不挠地以他的方式生活、工作着。作为长子、长兄的
他在为他的兄弟们尽着他的微弱之力。

    在我出生两个多月，我就被姑姑抱到了我的祖母家里由祖母、祖父和二叔三个
人相互照料。当时，为了能照顾我，同在粮店上班的我二叔和我祖父就有了分工，
分别在白天和晚上看护我。

    这样，一直到几年以后我的祖母家搬到了市里。我被送进了老姨奶开的幼儿班
时，这样的方式才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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