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摆的地摊不是地摊。

    在四表哥出事之前，我记得他和我说过地摊的事情。那天晌午，四表哥走在一
堆学生后面，东张西望。四表哥穿着圆领衫，汗水的颜色，一截后颈窝竖在太阳底
下，像冬天堆在屋檐下的未破开的松树筒。四表哥突然快步走进学生中间，拉着一
个学生停下，“松树筒”弯了起来，露出一轮一轮的难得的白，四表哥咬掉钢笔帽，
在手心里写下我的名字。

    其实，我早认出了四表哥。我就走在四表哥的后面。我想等学生拐进校门后再
叫住四表哥。我心里不是很想让学生知道我有一个哑巴亲戚。虽然，我和四表哥关
系一直很好，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那个时候，谁要是欺负我，我就搬出四表哥
来。四表哥人不高，关键是他嘴里呀呀呀叫个不停的尖叫声，让人毛骨悚然，有点
要和你拼命的味道。

    我和四表哥的交流当然是不用写字的。四表哥找我主要是告诉我，他有手机了，
号码是几几几；他租了一间房，地址在哪个城中村哪条巷子；他不在工地上打桩了，
现在他又摆起了地摊。

    四表哥最后还是在手心上写了两行字：我摆的地摊不是地摊马路天使浓浓的字，
在四表哥杂乱的掌纹里，肆意奔流，不到一会就模糊了。四表哥赶紧擦在屁股后，
嘿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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