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四表哥开始了他的代人熬药、送药的新生活。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生火。把头天晚上漂着的松针和半边莲捞起，晾在客厅
里。天已发亮，月白的光照在绿色植物上，隐约看得到水珠，欲滴不落。四表哥感
觉这两样东西一直有生命，哪怕它们最后化成水，进入到很多陌生人的肚子里。

    每天早上、下午，提前半个小时，四表哥肩挑两个小宽口浅箩，一甩一甩地到
达帝金花园正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十二个不锈钢保温壶，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等
候他们的主人认领，并完成和病毒搏斗的神圣使命。

    有时会有路人停下来问，保温壶多少钱一个。——真的有人认为这是个地摊。
是的，太像了。换了我可能也会这么觉得。——四表哥笑了，手像倒立的钟摆，一
遍一遍地扫过一排洁白的牙齿。路人发现四表哥是哑巴，多半离去的时候还会回头
一两次，四表哥则再次摆起手，仿佛要告诉别人很多层意思。

    有时也会有知情的人过来问，到底有没有效果。四表哥工工整整在纸片上写上
四个字：辨证施治。有人信，蹲下来。有人不信，或者觉得莫名奇妙，抬腿走人，
四表哥会追上去刷刷写下一句：赶早治，别灰心，要坚持，能全好。

    当然，四表哥的主业还是六个富贵人家。然而，这些富贵人家每天都不守时，
总是拖时间，半天也没见人出来拿药。不过，四表哥也习惯了，这些赚大钱的城里
人总是忙得很，他们的时间能生钱，金贵得很，我的时间是光，是风，多着呢，等
吧。他们即使不忙了，也总是显得很困，有点像乡下家里办了红白事，几宿几宿没
挨过床一样。

    等吧，等吧，不管多晚，都是要等的。四表哥只是担心他们这样不按时服药，
影响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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