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末,赖二熊驾车来接王军军去见小凤。他们沿着深南大道,一路朝西奔去。
夕阳在广州的方向慢慢滑下去,落日的余晖洒满大路、高大建筑和两旁青葱的树木
和草地。初秋的风,扑在脸上凉爽宜人。
竹子林路口,小凤站在那里,眼巴巴地探望。
小凤还是上次见到的那样腼腆。不同的是,上次她的脸颊,因来深圳多时已红
消香褪。而现在经过家乡水土的滋润,复又鲜润如初。赖二熊看了,心中不免一动。
小宝马朝前继续飞驰。他们来到深圳湾附近的一家豪华国际大酒店。走到豪华
气派的大门口,小凤不肯进去。
小凤说,太、太贵了。
王军军说,别怕别怕。你赖哥现在有钱了。
赖二熊对小凤说,也不怎么贵的,去了就知道的。
当初认识小凤,小凤给他的感觉是,很纯朴,很实在。那些奇异而美好的感觉,
一直深藏在心。当年(不到一年啊),小凤从微薄的收入中掏钱请他吃饭,那是何
等珍贵的记忆?现在,他要好好款待小凤,这顿饭要山珍海味,要超级豪华的服务。
他要小凤见识从未目睹过的奢靡世界。
王军军是个聪明人,多少瞧出了一些蹊跷来。当然,他是以自己的方式观察,
和赖二熊的本意是有些出入的。饭局途中,他借口报社有急事先行离开。要是吃完
饭才找借口走掉,留给他们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可是没有人想到,正是他无意中留给他们的机会,最后毁了赖二熊的一切。
王军军走后,赖二熊有些不适应,小凤却开始轻松起来。赖二熊看到小凤开心,
便也高兴起来,就尝试鼓励她喝酒。起初小凤坚拒饮酒,后来抵不住劝,同意喝一
点点的啤酒。赖二熊不想她醉,只要肯喝一点,他就高兴了。他说她喝一口,他就
喝一杯。她说那样不平等。他喝一杯,她也要喝一杯。按照如此约定,他们居然开
始了两个人的竞赛。人一开心,话题就多了。小凤小脸变红了。赖二熊怕她醉,连
说,别喝了,别喝了。
小凤摇头说,莫(没)关系,莫(没)关系。
渐渐地,她说话失控,家乡话时常冷不丁冒出来,逗得赖二熊哈哈笑起来。她
明朗健康的脸庞,因为酒精的作用,真是愈加光彩夺目。
那天晚上,赖二熊不知道是怎样度过的。只记得半夜嘭嘭嘭急促的敲门声吓醒
了他。那是长到二十七岁第一次听到如此恐怖的夜半敲门声。他懵懵懂懂地爬起来,
急急忙忙开门。伸到眼前来的,是一张愤怒的变形的脸。啊,那是阿燕?痛苦使得
她还算好看的小脸全都扭曲了。那一刻,他实在是愚蠢的。他问她为什么半夜来找
他?他冒冒失失地说,发生什么事?让她如此恐怖?
以他对阿燕的了解,遇见她此刻的表情是少有的。低头看自己,他更加吃惊:
哎,他居然赤身裸体站着。他一向不裸睡的,今晚居然没穿衣裳睡觉?
他走向床铺去取衣物,蓦然看见宽大的双人床上,赤裸地蜷曲着一个女娃子。
那年轻的女娃子躯体白皙,娇柔,结实。天呐,他头晕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娃子当然是活的。她嘴角微微动,胸脯随着呼吸起伏颤抖……唉!那个倒
霉的晚上,阿燕说了些什么,他全然忘记。只记得她歇斯底里的嚎叫,眼睛发着凶
光,满脸的泪水。他的脑袋一直昏昏沉沉。是的,他完全迷惑了。她为什么生气?
她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简直是恶狠狠的,她一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然后怦然踢门而去。他怔
怔地站着,擦去嘴里溢出来的鲜血,复又倒下去睡。事实上,那个晚上他一直没弄
明白发生了什么。早晨醒来听见小凤抱住被子大叫。
叫什么叫?他也吓了一跳。他想起昨夜……她怎么会在这里?他迟疑的头脑,
弄不清楚这样简单的问题。
血、血。她继续叫道。
什么血?赖二熊也看见床上一摊凝固的血迹。啊,我做了什么?他看见小凤身
体紧张僵硬,表情懵然无知,神情不无惊恐。她怯怯地努力掩住身体说,哎,我的
衣裳呢,我的衣裳呢?
衣裳?啊,她为什么在我的床上?他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的天,昨晚好像发生什么事了?昨晚,好像阿燕来过这里了?
他突然恐惧地感到,刚刚构筑好的世界,正在成片地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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