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半夜时，巫师把所有的灯都关了。天很黑，这是初三月牙上树梢的时候。巫师
和阿婆披上藏青色的道袍，在祠堂门口的石坪上点燃一根蜡烛，几缕香，巫师抓起
一把稻谷向天扬去，然后挥动木剑，唱道：

    文表奏到南方，赤帝那个赤旗哩，

    你看升起赤马座呀赤马鞍。

    文表奏到西方，白帝那个白旗哩，

    你看升起白马座呀白马鞍。

    ……

    如此反复唱时，躲在墙角的涂坤听到一阵沙沙的响声，那是人的脚步声，先是
三两个，然后是无数的人，像是无数的人头涌涌，脚步匆匆。不知不觉中，涂坤看
见成千上万的蛤蟆云集而来，聚集在祭坛周围，一只只蛤蟆睡眼惺忪，鼓起腮帮，
呃呃地叫唤。霎时间，石子坪挤不下那如水涌来的蛤蟆。只见那些蛤蟆五颜六色，
有粗身，有细腰，互相挤拥着，推搡着，吵闹着，重叠着，一层压一层，不知压了
多少层。整个村子的夜空被喧嚣声吵得如大雨倾盆，雷声阵阵。

    巫师把装有三姨丈衣服的一只竹笼子放在祭坛上。只见蛤蟆们一只只安静下来，
闪开一条通道。一只浑身长满绿色青苔的老蛤蟆跳上来，绕着笼子伸长了嘴巴去闻，
随后，笼子打开了，蛤蟆跳了进去。

    巫师木剑一挥，喝道：回去！赤马、白马、红马、黄马……

    黑压压的蛤蟆霎时消失。村坪恢复了平静。巫师把装着衣服的笼子交给涂坤，
说，天亮之前一定要交给你姨丈穿在身上。

    三姨丈不再打嗝了。三姨丈恢复了健康。

    没多久镇里的组织委员来找涂坤。说上级想调他去组织部，要他做好思想准备。

    涂坤说，他哪儿也不去。他要在乡村小学当一辈子教师。

    委员如坠云山雾海，好久才说：有没有搞错呵！这可是你一生前途的转机呵！

    涂坤说：没有搞错。我想了好些日子了。

    为什么？委员觉得眼前这位小学教师简直是发神经了。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