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的单间楼下是麻将馆,地方很小,比普通的公共厕所还要小一半,摆设很简
陋,地板是从来不会单调的,昨日是瓜子壳今天便是西瓜籽,好像这个地板永远都
扫不干净。他总是看到相同脸孔的人成双成组地坐在里面日夜地搓麻将,有妇女有
汉子,都是中年模样。他们脸上的表情是轻快的,脸上笑开了的花好像在向世人宣
告麻将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称心的消遣而不仅仅是生存工具。他有时不禁羡慕他们
的悠闲,也时常忍不住好奇:他们都不上班的吗?他们靠什么维持生计?他们的生
活质量高吗?他们的房间有阳光吗?他们是租客还是原住民呢?怕是原住民,靠收
我们的租金过活的吧……
地上零零散散地布着花花绿绿的垃圾,他低着头谨慎地挑着干净的水泥地走。
雨势有点大了,由一丝一丝变成一点一点,滴在他头上让他更觉头昏昏沉沉的,倦
意困意一同袭来,他加快步伐只想早些回到住处洗澡睡个痛快的觉,至于晚饭,肚
子也不觉得饿,那就忘记它吧,即便是买了快餐也是扒不上几口便没有胃口的。他
的身体更需要休息。
他的单间在二楼左边的最角落,那里尤其阴暗,最惹小偷。他在屋里的门闩上
再加了一把大锁,即使惯偷来撬锁也是要耗费些时间的。屋里惟一值钱的也就是就
算送给小偷小偷也未必肯出力搬走的老爷电脑,但他还是不舍得失去它。
上了二楼,楼梯很短,却也掏空了他剩余不多的体力,他的步伐明显沉重起来,
在幽静暗沉的走廊里显得拖沓。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才发现屋内透着淡淡的黄色
的光,像是十瓦的灯泡被盖上了一层布发出的光亮,显得很轻很淡,却很柔和。
他还低着头凝望着那道细软的光线,门突然被打开,不知是要给门外人一个惊
吓还是要给门外人一个惊喜。
“回来啦!听脚步声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听上去很
兴奋,“时间刚刚好!”女孩的眼睛盛满了欢喜,定定地看着他,浅浅的左酒窝,
分明是那么的熟悉。
“愣什么愣,赶紧进来,怎么看见我都傻了,想起来我是哪位了吗?”女孩故
意用力捏他的脸,而后把他拉进了房,肩上的包也随即被拿走了放在它本该呆的位
置。
“把手洗洗,也抹抹你的脏脸,我把汤盛出来就开饭。”命令式的语气,听上
去却多么温暖。暖意沁入心里,一阵酥麻散发开来,像是花开时候花自己的感觉。
他其实没有愣。他一看见那道光线就已经知道是她来了,除了他她才有这房的
钥匙,况且只有她才能把那么温馨的光线带给他。他想说宝贝看见你真好,可是他
鼻子正在发酸,很酸很酸,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傻傻地笑着,连笑声都发不出来,
他感觉快要笑出泪来了。
桌上摆着一盘牛肉青椒和一盘土豆肉丝,这些都是他爱吃的菜,颜色搭配得很
诱人,还冒着热气,香气袭人。他站在那里,像个站在十字路口判断方向的小孩,
呆呆的怔怔的。他突然感觉肚子好饿,好想吃饭了。
女孩把汤盛到一个白色的大瓷碗里,右手抓了一把葱花顺时针地往汤里撒,又
小心翼翼地把汤端出来,鸡汤特有的浓厚的香味迅速称霸了整个房间。
他呆呆地看着女孩的一举一动,就连帮忙都忘记了。
“怎么还不洗手呀?”女孩把汤放到桌子上,抬头看他。
“哎呀!”女孩尖叫了一声,“怎么都湿了!”女孩迎上前去,“你看你的头
发衣服!要不先去洗澡,幸好我已经热好水了。”屋里没有煤气或太阳能设备,要
想洗热水只能用电热棒,危险性非常高,只要她在屋里,她就一定抢着来热水,她
一直担心电热棒万一出问题漏电会伤了他。
“没事,不妨碍。好饿!先吃饭!”他终于回过神来,声音越说越有力度,透
露出愉悦。
“怎么来我这也不先说声,你看你,幸好我还没吃饭,如果吃了饭看这些菜谁
帮你吃!”他边洗手边大声说,语气像个拿到了糖明明欢天喜地却还要耸耸肩装作
无所谓的小顽童。“算了,这次就看在你是我未来孩子他娘的份上。我给脸我孩子!”
他把眼镜摘下,坐下,眯起眼睛笑笑地看着翘起嘴角的她,爱意在这不足二十平方
的屋子无言地传递着。
女孩微笑着把头低下,又露出可爱的左酒窝,盛了一碗汤端到他面前,“小心
喝,别烫着。”又从鸡汤里捞出鸡腿放到他碗里。
“嗯嗯,知道了,你也喝。”
女孩和他是同乡,在S 城读大学,还有两年才毕业。女孩小他三岁,单纯善良,
爱问些无聊至极的问题,偶尔也会任性闹小脾气。他们也会为了一件牛皮鸡毛的小
事吵架,而且往往是女孩的任性使女孩故意加深矛盾,他也经常被气得索性不理不
睬,有意忽视女孩。但他们的感情还是很好,激烈的磨合期已经过去,他们的爱平
静安然地驶入稳定期。他对女孩的爱是刻在心里的,他暗自发过誓要娶她,等她毕
业,一定要娶她,而且要风光地迎娶她。他一定要做到风风光光地娶她。
感谢老天爷,在这个城市他总算不是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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