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走过人潮汹涌的火车站,冯小北看了看表,咬了咬牙,招手叫过一辆的士,师
傅,去岗顶的总统大酒店。
冯小北眼前闪过熙熙攘攘的色彩斑斓的行人,城市建筑的上方个个流光溢彩,
一片盛世的繁华。冯小北看了看手上的名片:来菲集团深圳公司,服装首席设计师,
程小路。手机尾号是6 个8 ,冯小北叹息了一声,开车的师傅听着收音机里的交通
频率,头也不回地说:嘿嘿,被人甩啦?
冯小北困意上来,打了个哈欠,说:屁。
“小暖,你来了没,我都等了10分钟了,现在都9 点半了。”冯小北站在总统
大酒店的的门口附近冲着手机大声叫。
“你猪啊,马路对面站着呢,我就到。”
冯小北笑了,眼光温暖地望过去,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暖暖正在车水马龙的对
面朝自己挥手,冯小北绕到附近,狂奔过去,一把抱住暖暖,热气哈在暖暖细白的
脖子上,说,宝贝,你想死我了。
周暖暖掐了一把冯小北的腰,亲密地说,亲爱的,是不是请我住总统大酒店。
冯小北甩了甩头发,说,那么低档的地方怕委屈了你,改天请你住白天鹅。
“别吹了,走吧,去三毛,晚了就没位了。”
冯小北喝了一口粥,神秘地从身上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红礼盒,说,亲爱的,
瞧。周暖暖闪着可爱的大眼睛一把抓过来。
小红礼盒里,躺着一对精致的耳丁,正在漂亮地闪着光。
周暖暖抬起头,惊喜地问:白金的?
冯小北甩了甩头,比白金更珍贵,银的。
你个破人?你!周暖暖挖了一眼冯小北,撅起的小嘴特别可爱。然后瞬间换上
一副柔情似水的样子:
亲爱的,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姆嘛!周暖暖隔空给了冯小北一个飞吻。
周暖暖是冯小北的大学同学,8 年前的冯小北终于靠着自己的勤奋跳出农田,
从一个贫困村重点贫困户的贫困小农民摇身一变成了省城中山大学的中文系高才生,
临开学的几天,冯小北的爷爷冯二柱在自家的破院子里拉了一夜的二胡,声音凄凉
得令月亮都掉眼泪,第二天,冯二柱颤巍巍地将3000元钱交到冯小北他爹冯大牛的
手上,冯大牛震惊地瞪大了牛眼,露出一口被劣质烟熏的千苍百孔的牙,说,爹,
你哪里来的钱?
冯老汉疲惫地指了指老土屋的墙上,墙上空空如也,冯大牛身体一震:“爹,
那把檀木二胡可是您的命啊,您拉了一辈子了,您咋给卖了呀。”
冯老汉憔悴地转回身:“屁,再珍贵也没我孙子的前途珍贵。”
冯小北靠着爷爷的半条命,自己老爹舔着脸的东凑西凑,最后办了助学贷款,
终于有惊无险地坐在了大学教室里,而且迅速地在系食堂找到了一份洗碗的工作,
回报是一日三餐,外加一月100 元的生活补助,冯小北很满足,因此干得很起劲,
起劲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餐厅里还有一个女帮工,女帮工也是新入学的大一新生,
虽然说不上很漂亮,但绝对算得上清秀,腰是腰臀是臀,尤其笑起来特别地让人温
暖,她就是周暖暖。
冯小北同暖暖默契地洗了半年盘子,终于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暖暖主动把
冯小北约到体育场北的小树林里,一脸羞涩,说:“小北,今晚的月色好美。”
“嗯,是的,不过你比月亮更美。”冯小北眼神有点迷离。
“月亮是孤单的,有个美女在里面抱着个兔子孤单了几千年了。”暖暖越发地
害羞了。
“暖暖,你不会的,如果你需要,我每时每刻都会陪在你身边,夏天帮你打蚊
子,冬天给你当被子抱,秋天一起看碧绿的田野,春天陪你去小河里抓鱼。”冯小
北诗兴大发。
“屁话,你错了,秋天的田野是金黄色的,再说,怎么可能每时每刻,女生宿
舍看门的王阿姨会打断你的腿的。”暖暖轻轻地笑。
“我说的是江南的田野,江南的田野可是一年四季都是绿的,王阿姨也不会打
断我的腿。”
“为什么?”
冯小北甩了甩头,扬起青春英俊的脸:“因为我帅!”
“臭美!”暖暖笑了。
空气有点湿润起来,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儿在怯怯地叫,冯小北咽了一下唾液,
越发地靠近周暖暖:“暖暖,我家里穷,是个贫困县的贫困户,我爹撅着屁股在太
阳底下干一年,也就能赚几千块钱,你要是跟了我,以后会受苦的。”
周暖暖爱怜地抬起手,摸了摸冯小北英俊的脸,说:“屁话,我跟你,又不是
跟你爹,我们以后会好好努力的嘛。”
“没钱怎么办?”冯小北说。
“挣!”
“没房子怎么办?”冯小北接着说。
“买!”
“没儿子怎么办?”冯小北开始发出流氓的笑。
“你坏,你坏!哎呀,轻点啊,你亲痛人家了!”
此后,他们一起上课下课,一起去坐1 块钱的大巴逛济南的免费景点,冯小北
给暖暖买1 元钱的西瓜片,5 毛钱一个的甜面饼,3 块钱一碗的没有牛肉的牛肉拉
面,暖暖给冯小北买1 块钱一双的袜子,给他缝补破了的内裤,冬天来了,暖暖用
省肚子的钱买了毛线,给冯小北打了一件金黄色特流行的毛衣,给自己的是一双小
小的金黄色的手套。
冯小北接过毛衣,紧紧地拥住暖暖,说,亲爱的,你怎么不给自己打一件。暖
暖爱怜地摸着冯小北的头发,说,傻啊你,谁让你长这么高,毛线都不够用。
冯小北泪流满面,哭得像个傻子,他把暖暖抱得喘不过气,说,暖暖,我要对
你好一辈子。
暖暖的脸紧紧地贴住冯小北的胸口,泪眼蒙眬地说:屁,我要十辈子。
大四一结束,校园里到处弥漫着伤感的味道,许多分手饭安静且理智地进行着,
冯小北握住暖暖的手,说,亲爱的,我想去深圳。
“嗯,我跟你去。”暖暖坚定地说。
“那你妈怎么办?”冯小北不无担心地说。
暖暖的脸上挂了泪珠,抬起头,说:“小北,陪我回家看看我妈好不好,我怕
我一同你去深圳,就,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心脏不好。”
暖暖家在阳信县的城关镇,破旧的楼道里显示着一片破败的凄凉,暖暖妈欣喜
地迎接了他们的到来,小小的屋子,小小的客厅,小小的洗手间,此时,窗外下大
雨,冯小北发现,客厅的一角在不停地滴水,暖暖妈脸上有点尴尬,忙拿一个塑料
盆去接水,说,老房子了,一下雨就漏,暖暖爸走得早,我身子骨也不好,早下了
岗,没能力换大房子,让你见笑了。冯小北心里有些酸,赶忙说,阿姨,你说的什
么话,您一个人把暖暖拉扯大,供暖暖读名牌大学,您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妈妈。
冯小北与暖暖来到深圳的第二年,一个秋雨凄凄的午后,暖暖一路流着泪,赶
火车,坐汽车同冯小北飞奔回家里,暖暖妈躺在床上,腊黄着一张脸,似乎攒了全
身的力气,把哭成泪人的暖暖的手放到冯小北的手上,气若游丝却异常坚定地对冯
小北说:“小北,暖暖这一辈子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地对她。”
冯小北忍住泪拼命地点头。
暖暖妈艰难地笑了笑:“小北,能答应阿姨两件事不?”
冯小北又是拼命地点头。
“暖暖从小吃了好多苦,15岁没了爸,天天住在这间四处漏水的房子里,苦了
她了,阿姨希望,希望你同暖暖结婚前,能买套房子,可以不用多大,但一定不要
漏雨,就因为屋里老是漏雨,暖暖从小得了关节炎,一到下雨天就痛,小北啊,你
能做到吗?”
“阿姨,我能!”冯小北的泪水滚滚而下。
暖暖妈眼神温暖地望住冯小北的脸,使出全身的力气说道:孩子,能叫我一声
妈吗?
冯小北嘴角抖得像发电机,撕心裂肺异常真诚地喊了声:妈——回到深圳,在
岗夏村狭小的出租屋里,在2007年深圳房价成了火箭的那个时候,冯小北与周暖暖
坚定了一个非常宏大的信心,买房子,一定在深圳买房子。
从下了决心的那天起,冯小北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生活,平时两天一包5 块钱的
将军,直接换成1 周1 包3 块钱的哈大门,全身上下连内裤算在一起不超过100 元,
从岗夏村的1 房1 厅的3 楼的房子里搬进了9 楼的臭水沟边的明月楼,坚决杜绝在
外面用餐,除非是出差,一天平均消费不超过20块,这还包括手机费,交通费,买
洗衣粉等所有吃喝拉撒的费用,冯小北一脸菜色地对周暖暖说:亲爱的,照这样下
去,我们两人一个月就能存到5000元钱了,暖暖用手刮了下冯小北的鼻子,说,亲
爱的,你算得不对,是6000元!冯小北笑了,说,那多出的1000块是天上掉下来的?
暖暖伤感地笑了笑:“你去做梦吧,我是同公司的刘总申请加薪,他告诉我除
非是升职才可以,但深圳没有空缺。只能去广州分公司,天池文化在天河的龙口西
路有个分公司,我去那里做主管,一个月3800,比在深圳多1000. ”
冯小北有点失落,说,那我们不成了两地分居了,我舍不得你。
暖暖笑笑,伤感地在冯小北的手心画着圈,说,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永久的相聚,
亲爱的,忍几年,我们就买得起房子了。
从2007年的6 月开始,冯小北同周暖暖就做了牛郎织女,两人约定,一周通一
次电话,每天发三次信息,一个月见两次面,自从周暖暖离开岗夏,冯小北就夜夜
失眠,夜夜抱着枕头反复抚摸,睡不着就数绵羊,数绵羊睡不着就数猴子,还睡不
着,就拿起手机给暖暖发信息,说,亲爱的,我成熊猫了,暖暖就回:熊猫多可爱
啊。冯小北回:亲爱的,我想同你嘴嘴。暖暖回:姆嘛!
起初,冯小北对暖暖说,亲爱的,我们努力攒钱,买70平米的大房子,过了几
个月,冯小北又对暖暖说,我们只能买得起50平米了,到了2009年秋天,冯小北说,
亲爱的,很抱歉,50平米可能有压力,房价太他娘的神经病了,同吃了春药的老虎
一样,我们实在跑不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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