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于书记宣布演讲开始，接着隆重介绍了一番中跃，并号召大家“用热烈的掌声
欢迎他为我们带来精彩的演讲”。

    中跃站起来，微微躬身致谢。

    于书记一边将话筒对准了中跃，一边打招呼说：我要去开会了，不能陪你了，
不好意思……边说边和中跃客气地握了握手，便离开了讲台，继而离开了教室。

    现在，演讲厅里，只剩下中跃一个“人”了。他拿目光扫视了一下会场，发现
大多数学生连头都没有抬，埋在下面，不知在干些什么。也没发现张扬的身影。你
为什么不在会场里不停地拍照片？也好为我虚张声势啊！……

    演讲的开头是早想好的——同学们好：非常荣幸，能和牌大的高才生一起，探
讨“游戏文学”的话题。

    什么是“游戏文学”？在座的各位恐怕还不太了解。但两个小时之后，你们就
会吸收我二十年的研究成果……

    会场上一片哗然。

    ——怎么？哪句说错了？……中跃寻思。——哦，一定是“两个小时”惹了祸！
中跃恍然大悟。他们肯定是嫌时间太长了。可是朴克交代我讲两个小时的啊……中
跃想。

    幸好有话筒，可以盖住他们的声音——对于牌大的高才生来说，需要两个小时
吗？——需要吗？不需要吗？我就随便那么一说，你们何必当真呢？……

    中跃这句“大话西游”式的调侃，果然发生了作用。底下的学生嘻嘻一笑，逐
渐静了下来。

    也有几个学生做出了某种不屑的表情。

    中跃感到自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有一层面糊面具粘在脸上。但他知道，他
必须将尴尬掩饰到底。

    让我先拿足球打比方吧——足球总是一种标准的游戏吧？中国的足球过去为什
么一直踢不出国门呢？——米卢这个游戏大师一来，便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原来中
国人没有把足球当游戏来玩，而是在足球上附加了很多其他的东西。于是，米卢提
出了“快乐足球”的口号，也就是要把足球回归到游戏，踢球者首先要喜欢足球，
热爱足球，从踢球中得到快乐……

    中跃自我感觉还不错。只是发现下面的学生并不看他，也不看讲台，而是一个
个都低着头，不知在下面捣鼓什么……

    忽然，左边第二排的两位女生同时站了起来，手上拎着包，向教室后面走去，
径自走出了后门……

    中跃愣了愣，嘴里一边讲着，心里一边在想办法——没等他脑筋转过弯，下面
又陆续站起几个学生，有男生，也有女生，他们纷纷离开座位，直接向后门走去…
…

    中跃不得不叫住了最后一个刚站起来欲走的女生：——这位女生，请问你有何
贵干？

    女生愣了一下，不答话，还想走。

    ——这位女生，请你先坐下，先坐下好不好？

    女生却倔强地站着，不肯坐下：他们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走？她不服气地问。

    ——谁说他们能走？谁同意他们走了？中跃不得不采取强硬的态度：这位女生，
你先坐下来，先坐下来好不好？

    女生梗了几秒钟，还是心有不甘地坐下了。

    中跃暗自松了口气，心想：如果不是我果断出击，及时阻止，不用三分钟，教
室里的人就会走光的。那我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这些学生，一看没有本校的老师
在场，便想偷奸耍滑，“越狱逃跑”……怎么天下乌鸦一般黑啊？怎么牌大的本科
生也这样啊？……中跃一时想不通。更谈不上有什么思想准备。现在，是经验和智
慧起作用的时候啦！

    ——各位，这是上课，知道吗？上课是可以随随便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吗？你们牌大是这样规定的吗？你们牌大的高才生有这样的习惯吗？——各位，最
近我在全省各地很多高校举办演讲，大的包括南大、南师、苏大，小的包括丹阳师
范，从来没有碰到过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各位，你们代表着牌大的形象，你们这
样做，不是在砸牌大的牌子么？……

    下面有几个学生发出了轻微的嘘声。

    ——各位同学，我想问你们一句：在牌大这样的学校学习，你们快乐吗？

    ——不快乐——底下终于有了反应。

    ——你们每天没完没了地上课，是不是感到很痛苦？中跃又问。

    ——我们感到很痛苦——更多的人像念经似地诵道。

    ——俗话说得好：“玩成师，苦成匠。”什么意思呢？就是说——真正的大师
都是玩出来的，都是对学习充满了兴趣和热爱，都在学习中得到无限的乐趣，也就
是将游戏精神发扬到了极致……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电铃声。

    中跃条件反射地看了看手表，知道这是下课铃。

    刚才那位被强迫坐下的女生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她重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说：既然下课了，我们总可以自由十分钟吧？

    ——很好，你说得很对，你真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你先坐下，我会宣布
下课的——很好，很好，谢谢合作。

    等这位女生重新坐下后，中跃深深地吸了口气，面带微笑，中气十足地说：现
在，请大家休息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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