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派出所对那个重点嫌疑对象廖森细查了一番，得出的结论很让人失望，廖森不
是凶手！那天傍晚廖森的确见到了三皮，不过他是趁天暗下来之后，到山林里吸毒
去了，有证人可以为他作证。

    县公安局派人来过问这件案子，已经三天了，他们打算接手查办。韩及时急得
要命，转头就给副局长姨表哥打电话，说自己好不容易等到一件大案子，怎么能说
让给别人就让给别人呢？坚决不行！姨表哥倒也爽快，答应让韩及时独立办案，并
且还出手大方地“赞助”韩及时一个测谎专家。最后，姨表哥还摆老资格，语重心
长告诫韩及时：“这年头的案犯，警匪片、法制节目看多了，一个个都懂得‘反侦
察’，我们现在办案，愣要把自己当个案犯，多动动歪脑筋！”韩及时表面上谦虚
地接受着，心里却很不以为然，他难道还不清楚这个姨表哥是怎么爬上这个位置的？
嘿嘿，遇到一些棘手的案件，总是会说——“案犯的反侦察能力特别强！”这样的
话，韩及时听得耳朵茧都长出来了。

    为了接受姨表哥的一番好意，韩及时将那六个守果园人带到派出所来，由测谎
专家进行测谎。

    六个果农，轮流被关在一个封闭的室内，身上被缠满了电线，紧张得手脚都不
知道放在哪里，纷纷被这阵势给吓坏了。室内，只留下那个县里请来的测谎专家。
他坐在电脑前，问一个问题，对方一回答，他就低下头去看电脑显示的数据图。

    简直就像是在做体检嘛！韩及时在监视录像前，看着整个测谎的过程，忍不住
想笑。韩及时一点都不相信，通过这些管和线就能破解出人心里的活动？就能判断
是或者不是，对或者不对？要是这样的话，往后公安就再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推
理，不需要逻辑，只需要把测谎仪像背枪一样背在身上，碰到嫌疑人，就接通他们
的心脏，直接问他——到底是不是你干的，说！当然，最让韩及时不相信的原因在
于，这年头，谁不懂得扯谎？很多人一辈子扯无数的谎，扯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什
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了，你说，测谎仪有个屁用啊？

    监视屏幕里最后一个进行着的，正是那个报案人余三皮。看得出来，他对这个
仪器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他坐在椅子上的屁股也很不老实，总是要离开板凳，探
过头去看那连接仪器的手提电脑屏幕。测试还没开始，测谎专家在他的胸腔、腹部、
手臂、手指这些地方都缠绕上了线。他的表情有点新鲜，好像就要开始玩一个好玩
的游戏。他不断地向测谎专家问这问那的，专家并没有对他的问话作出回答，而是
用很庄严的表情将他制止了。

    正如韩及时在屏幕里看到的，三皮对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电线觉得很有趣，
当然，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个仪器，是否像一个警报器，一说谎，就会让电脑上显
示出信号，就好像他在几年前玩过的一个小游戏——九宫阵，一旦走错了线路，电
脑就会发出嗡嗡的蜂鸣，其实并不是为了发出警告，而纯粹是利用噪音干扰人的思
路，打乱玩家的阵脚，一错再错，直到全盘都错。不过，九宫阵游戏到头来也被三
皮攻克了，即使出错了，鸣声大噪，他也能纠正错误，将警报解除，出色完成任务。
嗨，这种低级游戏，三皮早已经不玩了。

    没想到，测谎仪一点反应都没有，专家一直在问三皮问题，问了好些。三皮回
答一个，就看一眼眼前那机器，那机器无声无息，让三皮真搞不懂了。

    从测谎专家始终板着的一张脸来看，做的几个测试结果都不太理想。最终得出
的结论，正如韩及时所料的——“杨白劳”。

    专家说，那个叫廖森的，从头到尾都紧张，几乎每问一个问题都混乱，根据记
录显示，就算问他最与本案无关的简单问题，检测出来的数据都是撒谎的。这样的
测试，并不说明受测人说谎，恰恰相反，是“假阳性”。而像余三皮几个人的数据，
显示他在测试过程中的确有撒谎，但这些谎话跟案件无关，恰好说明了他对涉案问
题的回答是诚实的。

    专家一大堆结果分析，韩及时都没太在意，他只知道真相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他长叹了一口气。专家似乎为了安慰韩及时，说，当然，也不是说这六个人里边每
个人都排除了嫌疑，在我们测谎实验里，还有一种结果，叫“假阴性”，也就是说，
不诚实的受测人有时也会被判定为诚实！

    韩及时一听，顿时笑了出声，他差一点忘记了专家是县里派下来的，边笑边说
：“他妈的，还当是做妊娠测试呢，阳性阴性的，还来假的！不灵，不灵！”他忍
不住朝专家摆了摆手。

    专家也不生气，只是微微报以一笑，很是有礼貌地对韩及时说：“那是，这种
测试都是辅助性的，不然的话，还要你们这些派出所干屁啊！”

    韩及时一听这话，立马收敛了自己的失态。

    当天晚上，韩及时好好宴请了专家一顿酒。专家喝下酒之后，表情暖和起来了，
仿佛这酒是太阳，能把冰雪都晒化。不仅表情有了起色，专家的话还多了起来。专
家跟韩及时讲了不少破案的“八卦”事。最好笑的是，说他去年跟局长破一个入室
抢劫杀人大案。六个案犯，打算要抢劫，提前一年训练身体素质，每天号脉、量血
压、保持运动量，就跟国家队培训运动员一样，完全把犯罪行为当一种职能来培训，
每个案犯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相当好，所以，这个头疼的大案，整整花去一年多
时间才破掉。专家清楚地记得，审讯那个头目的时候，他竟然很得意地炫耀自己脉
搏有多稳定，还把手伸过来给公安人员号脉。

    哈哈哈，他妈的，这世道，什么鸟人都有啊！韩及时听得又好笑又好气。

    专家带着他的仪器当晚就回县里了，韩及时循例塞了些这里的土特产，荔枝干、
腐乳、腊肉之类的给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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