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人走进小武三叔院子。三叔正磨一把镰刀。女人问，这时节，磨镰刀做什么？
三叔抬起头，却问，嫂子你有事儿？女人说，也没什么事儿。三叔说，你没事儿一
般不过来的，是那个货又欺负你？小武母亲说，他整天就那个样，我都习惯了。三
叔叹口气，没说话。女人又说，我担心小武。三叔问，小武怎么了？女人说，这孩
子跟你出去干活，是不是碰到什么事儿了？三叔皱着眉头，没有呀，不过，小武心
里想啥没人能猜透。怎么了？

    女人把小武那个雨夜里踩毁人家玉米的事儿说了。三叔说，哦，是小武啊。人
家站在地头骂了好半天呢。女人压低声音，千万别传出去。三叔点燃一只烟，我这
点数还没有？女人说，孩子许是受了什么刺激吧？你大哥走的那会儿，他懂事儿了。
三叔说，是啊。再说，你又跟了这么一个人，没一点人形。女人说，他往死里打我
呢，小武看了能不害怕？三叔皱着眉头，你这日子也难。女人说，我难没什么，小
武总算是养大了，他成了家，我也就有盼头了。可这几天，我瞅着不对。

    三叔突然抬了头，你是说在大路口？女人点头。三叔又问，天堂口？女人又使
劲点头，却低了声，我还是觉得，咱家那地有问题，风水不好。是不是小武去地里
带回什么东西了？三叔默不作响好半天，却说，我想起一件事儿来。话说一半，却
截住。女人正伸了脑袋听，催着问，你说嘛。三叔迟疑着，老宋家在路边那房子，
住进了一个女人。女人说，不就是跟她娘住一块的那个剃头的吗？三叔不耐烦地挥
挥手，什么剃头的？

    女人脸色一下子苍白，你啥意思？小武跟那个女人？三叔说，不一定是那样。
可你知道那女人是干什么的？

    小武母亲傻了一样，连连点头，我明白了。

    老黑第二次到小琴店里，是骑自行车来的。小琴瞅着那辆车子，忍不住想笑。
老黑慢悠悠地说，怎么了？嫌这自行车不好看？小琴说，不敢。黑叔，这次是泡脚，
还是我给你刮刮胡子？老黑的胡子的确有些茂盛。可老黑说，既不泡脚，也不刮胡
子。小琴问，这里治安环境这么好吗？一个大所长，会有工夫到我这里闲坐？老黑
一摆手，纠正一下，副的，副所长。小琴说，副的也是所长嘛。老黑问，听说，你
把你娘也接来了？要常住沙家浜吗？小琴说，我越来越佩服你，黑哥，我就是要扎
根天堂口。老黑一抬头，皮笑肉不笑地端详小琴。小琴马上改口，喊错了，黑叔，
黑叔。老黑说，黑叔也不好使，再天，你去派出所，把你和你娘的暂住证办一下。
小琴啊呀一声，必须得办呀？老黑说，那当然。小琴说，我去趟城里，多不容易啊？
老黑一指院子里的自行车，那不，给你送交通工具来了。

    小琴呆了一呆。

    小琴问，真给我的？老黑说，车子虽说旧了点儿，骑起来挺轻快的。赶个集买
点儿什么东西的也方便。我跟户籍室小丫头打过招呼，你去办证就不收费了。小琴
站在那里，好半天没说话。老黑说，怎么啦？这么优惠的条件还不去？小琴说，我
去，下午我就去。老黑说，还有个事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小琴说，你说你说，
我愿意。老黑说，你把老母亲也搬来了。这样也好。我就捉摸着，如果你愿意，我
给你协调一下，三里沟好多户人家家里劳力少，顾不上种地，都是往外租。你就住
地边上，不如也租块地来种。打点粮食，种点菜什么的。在这里种地不累，都机械
化。

    小琴就看着老黑，脑子在飞转。老黑说完了，看着小琴，等她拿意见。小琴说，
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实在不知道地怎么种。老黑笑了，我不信你不会种。小琴迟
疑着，那，我就租一块种？没想到，老黑马上就掏出手机来。不一会儿，对小琴说，
三里沟村长和地的主人马上过来。小琴有点儿措手不及，不过，心里也有些蠢蠢欲
动，谁说我不会种地？种地会很难？老黑说，不几天人家就收玉米，你接着种麦子
就行了。

    不一会儿，两个男人骑一辆摩托车来了。一个是村长，另一个是往外租地的。
后面那男子萎靡不振，像抽大烟的。村长介绍说是老魏。小琴问了地在哪儿，竟是
在天堂口旁边！所有一切，老黑和村长都给谈妥。老魏和小琴却像是局外人。老黑
从胳膊下的包里取出纸笔，立字为据。村长直说，老黑办事效率就是高。

    小琴签字前多了个心眼儿，说，能不能到地里去看看？其他几个倒是没拒绝。
几个人到了地头，老魏伸手一比划，就这块地。

    小琴稍稍一愣神。她看清了，那地是小武家的。

    小琴在后院儿靠墙的地方用木桩和树枝搭起个凉棚。棚顶遮块塑料布。棚下摆
了一张桌子，几个马扎。那是小琴从乡村大集的破烂市上淘来的。凉棚一搭，整个
小后院儿突然一下子有了生机。尤其夜里，灯光从凉棚下散射开来。院子外面的玉
米叶上辉映着亮亮的光。清风习习，满院子顿时飘满一股子馨香。

    小琴惬意地想，其实，很久以前你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这种踏实的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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