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阳光融融。也没有一丝儿风。
地壳下面被严寒压迫了一冬的热能,总算挣脱了束缚,可以放开手脚,自由自
在地释放一番了。
大地这一吐气扬眉,立时就把田野笼络进一个偌大的蒸笼里,恶歹歹的,不留
一丝情面。
体现到人们身上,就是强迫你甩光为你效力半年多的大棉袄、二棉裤,换上单
薄的袄褂。
抬眼四顾,满眼都感觉新崭崭的。
地面上到处都有影影绰绰的气体在飘荡,荡得树木变形,荡得山体移位,荡得
村庄跳起舞蹈,荡得人眼花缭乱。
周围人家的耕地里,人不是人形,牛不是牛影的。都黑糊糊一团,一会儿拉长
了,一会儿又变圆了,一会儿高起来,一会儿又矮下去。相同之处就是都在动着,
是颤颤巍巍向前飘动着。
饮几口温爽爽的空气,猛力向深处咽,透着心的舒畅。
一股股淘气的热,没影没形,扑鼻拂脸,不经意就灌满了鞋窠裤筒,拂遍了全
身。暖暖的、痒痒的,刺激得人总是憋不住想笑一通哩。
摆正犁,吆起牛。铁铧切入土层,又犁开一轮新岁月。
空气中,迅速弥漫了一股浓烈的新土气味儿,微腥带甜。吸入鼻孔,扎得心肺
煞煞裂裂的那种舒坦。这气味儿远比二锅头酒、蛤蟆头烟还醇还香,还浓还烈。
踏在新土上,软乎乎的,像一层海绵。
新土灌入鞋窠,润嘟嘟、暖洋洋、滑溜溜的,就像一只调皮的手在抚摸、抓挠。
踩踏一会儿,泥土就在鞋子里坚实了,形成一个模具,是随着脚掌的形状形成的。
于是,十趾有了各自的窝窝,脚掌心下面就生出了一种平稳、光滑和踏实的感觉。
这感觉比垫了一层毡垫还柔软,还舒服,还贴润。
清明老汉打小就一直赤着脚穿鞋子,冬天也不穿袜子。那时是没有袜子可穿,
穿不起。
现在不同了,穿得起袜子了。什么呢绒袜,羊绒袜,真丝袜,纯棉袜,整麻袋
也能买起了。可一穿上那层东西,就隔断了脚掌与泥土的往来,不但没感觉增添温
暖,反倒觉得多了一分紧箍,闹痒痒的,很不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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