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糖水店前，但不见铺面有人。宝爷叫了几声，秦香莲从里间出来，接着又见到
老孙头跟在后面。宝爷心神领会，说老孙头，你们的好事近了吧。老孙头哈哈地算
是回答，倒是秦香莲脸红了，忙支开了话，说宝哥你什么时候参加我们的排练啊，
少了你我们搭不成戏啊。宝爷不说话，梅却抢先说，是啊，宝你还是快些去唱戏吧。
话虽这样说，梅心里其实瞧不上秦香莲，伍二才走没几年，就搭上了老孙头，要在
过去这可要浸猪笼的事。

    秦香莲说梅你也要参加，大家都惦着你呢。

    梅瞧瞧自己的双脚，说难道我坐着轮椅走台耍枪唱大戏啊。

    老孙头说，坐轮椅也可以唱啊，反正是自己娱乐，况且也不是不会好不起来。

    梅很不喜欢别人说她坐轮椅的，好像真成了个废人一样。宝爷瞧见梅的脸色变
了，忙朝老孙头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梅的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就像村里的大多数人家一样，儿女都在城里务工去
了。不过梅是从城里搬回来的，儿女都在县城长大。儿子结婚了，城里老军人留下
的老房子小，媳妇老大不愿意与婆婆一起，老抱怨说老房子两个人都显得挤，将来
有孩子真不知怎么安置。梅的儿子是个软蛋，再也不提让母亲住过来的话了。女儿
的条件倒是可以，在城里新买了房，但梅却不愿意跟女儿过，说养儿防老，女儿嫁
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儿子这边不让住，住到女儿家自己的一张老脸搁不下。

    宝爷一直是一个人过，梅行走不便后宝爷就一直照顾着梅，宝爷曾提出搬过来
跟梅一块过，但被梅臭骂了一顿，梅说你就不怕别人看着说闲话啊，口水都淹死你。

    我们都一把年纪了，闻到泥香味了，还有什么好害怕呢，还不是想着一起方便
照看？

    老了就不要脸了？我不是秦香莲，不知羞耻。

    老孙头和秦香莲也挺好啊，过得挺滋味的。

    陈世美，我看你是很羡慕了，那你去找那群老娘们唱戏风流去。梅跟宝爷吵了
起来。梅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怪异。

    宝爷让着梅，他一直让着梅。

    这时梅要洗澡了，他给梅端上了盆水，然后轻轻地扣上门，坐在门外点上一支
烟。

    宝爷的嘴巴又在动了起来，他一直在重复着那句话，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说
不出那几个字。这时梅叫宝爷了，宝爷还在想着这事儿。梅急了，大声喊着，宝啊
你走了吗？

    宝爷应答着推门进去，倒掉那盆水。往常这个时候，宝爷就自个儿回去了。梅
要宝爷留下来，陪她看一会电视。电视正播着韩剧，一对年轻人在亲吻，男的温柔
地对女的说，亲爱的我爱你。宝爷听着觉得脸热，想转个频道。梅却说别转台，这
是连续剧呢。宝爷不知道梅什么时候喜欢上韩剧。

    其实梅许多时候都是很温柔的，每晚宝爷躺在床上，总要等梅的电话来了后才
睡得着，要是哪晚梅不来电话，他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难以安定下来。有
几次他忍不住拨打过去，但是都没有应答，害得他大半夜的拧着手电筒拍打着梅的
门。其实梅没发生什么事，只是电话出了故障。梅在电话里会很温柔，那把声音还
像当年那么好听。梅要宝爷在电话里唱大戏给他听，她只想宝爷唱给她一个人听，
她不要宝爷唱《秦香莲》，宝爷知道她还放不下那件事。于是宝爷就唱《柳毅传书
》，梅每晚就在宝爷的歌声中睡去，梦中还会回到从前，与宝爷一起在乡村戏台上
唱戏的情景，宝爷演正直英俊的书生柳毅，梅演善良美丽的龙女三娘。

    梅不要宝爷唱《秦香莲》的原因要说回到三十多年前了。那时梅与宝爷台上唱
戏，台下暗生情愫，相互仰慕。那年初秋，村里正在排练《秦香莲》，红遍十八乡
的梅理所当然是秦香莲的不二人选。那时文娱队里有个习惯，虽说梅是第一人选，
但为了预防不测，也选定伍二女人作替补。一旦梅有突发事情上不了台，伍二女人
就会顶替而上，免在临时撤戏，砸了台子。于是伍二女人就跟着梅一块练唱，伍二
女人练得认真，即使白天上田，也嘴不停地哼着。梅瞧不上伍二女人，说那个嗓门
也敢唱戏，骂街还可以。伍二女人其实嗓子不错的，要不也轮不上她作为梅的替补
了。梅不喜欢伍二女人，其实只是不喜欢她整天泡在宝爷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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