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连几天,王树脑子里出现的都是妻子在洗手间清洗充气娃娃的场面,还有妻
子脸上的泪水。这让他难受。坐在办公室,他望着窗外,天空真蓝啊,像洗过的一
样。白云白得都像假的,那么好的天气。
还是周末,星期五,王树下班早早就回家了。他买了一些菜,等妻子回来。妻
子回来时,看见桌子上的菜,有些惊讶。她放下手里的菜说,王树,怎么了?太阳
从西边出来了?王树接过妻子的包说,好长时间没一起好好吃饭了,想着做顿饭给
你吃。妻子的眼有些红,你还知道做饭啊。王树不好意思地说,好啦,别说那么多
了,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王树看着妻子,很认真的。他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好好地看着妻
子了,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妻子坐在对面,眼角有了淡淡的皱纹。妻子已经三十岁
了,他自己都没想到,时间那么快就过去了。妻子嫁给他的时候才二十三岁,正是
最美好的时光。三十岁的女人,连皱纹都是内敛的,刻在肉里面,如果不笑,是看
不出来的。王树有些心疼。结婚前,王树是经常做饭给妻子吃的。那时条件差,王
树还住在公司宿舍。碰到周末,他们手牵手去买菜,就算煮一个清水萝卜,都觉得
是甜的。
吃完饭,王树主动洗碗,然后陪妻子看电视。看了一会,妻子把头靠到王树肩
膀说,王树,我想和你一起洗澡。王树说,好啊。洗澡的时候,妻子帮王树擦背,
一边擦一边说,王树,你知道吗?我昨天看报纸,报纸上说没结婚的时候,男人争
着要和女人一起洗澡,因为一起洗澡肯定不是洗澡那么简单。结婚之后,男人就不
愿意和女人一起洗澡了,因为两个人洗肯定没一个人洗那么干净舒服。王树“哦”
了一声。妻子接着说,王树,你说这是怎么了?王树笑了笑说,傻瓜,因为可以直
接上床了。妻子打了一下王树的屁股说,王树,你这个流氓。洗澡的过程是愉快的,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上了床,王树和妻子亲吻,解开妻子的衣服。突然,妻子说,王树,你把充气
娃娃拿进来。王树愣了一下说,要它干吗?妻子撒娇一样说,我要它看看,我和我
老公也能做得很好。王树犹豫了一下说,算了吧。妻子坚持说,不,你把它拿过来,
我要让那个骚货看着,我老公还是我的。王树弹了一下妻子的鼻子说,你这傻瓜。
充气娃娃就躺在边上。说真的,没人动的时候,它看上去更像一个枕头,而不
是一个性工具。王树趴在妻子的身上,想进入妻子的身体。妻子也抱着他,紧紧的。
进入的时候,王树遇到了麻烦,妻子下面是干涩的,这让王树的进入显得艰难。妻
子似乎感觉到了,她对王树说,没关系的,可以的,王树你进来。整个过程,妻子
一直是干涩的,却大声地叫着,王树,你用力,用力,就像你干它一样。王树想停
下来,妻子不肯,反而极力地鼓动着王树。王树的下身也是疼的,妻子鼓励着他,
不让他放弃。做完,从妻子身上下来,王树看到了血,他身上,还有妻子身上和床
单。王树疑惑地看着妻子,妻子大声哭了起来,她的声音是那么大,肆无忌惮,像
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妻子把充气娃娃扔到地上,把枕头扔到地上,把床头的书扔
到地上,她大声地哭,一边哭一边叫,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我操他妈的,这是怎
么了?!王树花了好长时间才让妻子安静下来。
和妻子重新洗了一下澡,王树抱着妻子,妻子在他的怀里簌簌发抖,像一只受
惊的小野兽。王树抱着妻子,满是心疼的。王树说,疼吧?妻子点了点头。王树说,
非常疼?妻子说“嗯”。王树说,你真傻。妻子从王树怀里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
王树,我是不是病了?王树说,不是,你很好。妻子说,王树,那你还要不要我?
王树说,要,当然要。妻子说,我是怎么了?
事情过了没多久。事情总是这样重复。一次,又一次。一晃一年就过去了。王
树和妻子之间并没有变得更好一些。他多数时候还是和充气娃娃做爱,偶尔和妻子
做,总是弄得鲜血淋漓,像经历了一场战争。终于有一天,妻子对王树说,王树,
对不起,我受不了。
他们离婚是妻子提出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在和妻子又一次的鲜血淋漓地做爱
后,王树像疯了一样,狠狠地踩充气娃娃,似乎要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它的身上。
然后,令王树自己也没有想到的,他拿了一把剪刀,一刀一刀地剪着充气娃娃的阴
道,然后把充气娃娃撕得粉碎。妻子坐在床上哭,大声地哭,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出
来。过了一段时间,妻子对王树说,王树我们离婚吧。王树像一头狮子一样低吼道,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妻子轻描淡写地说,因为充气娃娃。王树咬牙切齿地说,它
都完了,都没有了。你还跟它计较什么?它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妻子望着王树因为
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说,是的,它确实不是一个人,可你让我害怕,你把它剪碎了,
你知道你是怎么剪碎的。你让我害怕。王树说,那又怎么了,它不过是个充气娃娃,
一个橡胶做的工具而已。妻子看着王树,表情平淡地说,王树,它是一个工具,那
我算什么呢?你能对它那样,你就能对我那样。王树说,疯子,你是个疯子,你心
理有问题。妻子淡淡地笑了笑说,也许吧,反正我们是要离婚的。
离婚后,王树在商场碰到过妻子一次。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男人高大,看起
来很体贴。妻子看起来胖了一些。看到王树后,妻子跟男人低声说了两句,然后朝
王树走过来。她微笑着看着王树说,你还好吧?王树说,还好。妻子说,有没有新
女朋友?王树摇了摇头。妻子说,别太挑了,女人都一样的。王树没吭声。临走时,
妻子突然转过身来说,王树,我已经不吃土豆了,他说喜欢我瘦一些。说完,又补
充道,我们也是每天共用一个洗手间,他一点也不介意。
妻子走后,王树的眼泪“哗哗”地就流了下来。他像个倔强的孩子一样,任由
眼泪放肆地流着,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似乎那样能让他舒服一些。周围的眼光,
他一点都没看到,他已经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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