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是在采访制衣厂的郑老板时再次见到陈丽的。

    起初我跟郑老板聊得还挺投机的。郑老板人瘦瘦的，普通话说得还可以，说起
当年坐中巴去东莞拿成衣的事情，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郑老板后来开了一家大型
的服装厂，并且做成了品牌，服装都出口到欧洲。

    本地人还很少有这么强的语言表达能力的，他们在一声“丢你老姆”后，除了
搞女人、赌六合彩之外，好像没什么事好讲。

    我准备给郑老板写个七八千字的专访。一样的出钱，写多写少、写好写坏，全
在我一支笔上了，秘书长不管这些，他只管收钱，只要不出政治问题就行。

    直到陈丽出现，我对郑老板的印象都还过得去。

    陈丽是直接闯进总经理室的。也许外面的人没拦，也许拦了但没拦住，反正陈
丽就是这么直截了当地闯进了总经理室，与郑老板面对面杵在了一起。

    陈丽是来要钱的。

    我本来还不明白陈丽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听她对郑老板说话那语气，我就
明白了，陈丽是郑老板包的二奶，怪不得保安不敢拦她。

    陈丽说，你已经两个月没给钱了，再不给就别怪我告诉你老婆。陈丽挺着她茁
壮的胸脯，义正辞严地说。

    丢你老姆，滚！郑老板的笑脸不见了。

    给钱我就走，你以为你是谁，不是看在钱的份儿上，老娘会跟你睡觉？陈丽昂
着头说。

    走不走？郑老板指着陈丽的脸问。

    不走咋啦？你还敢动手打人，你这个阳萎！陈丽的话像一把把刀子飞了出来，
把把都命中了郑老板瘦瘦的身体。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陈丽的脸上立刻红了起来。

    你他妈的敢打我？陈丽愣了愣，手在嘴角摸到血后，她急了，冲上去照着郑老
板就是一脚。

    两个保安终于冲了进来，一边一个，拽着陈丽的手。郑老板冲上来，对着陈丽
的脸啪啪地狂抽，陈丽一边喊着一边徒劳地挣扎着，想要去踢郑老板。

    我看不下去了。三个大男人打一个女人，这他妈不是爷们儿干的事儿。在新疆，
你要敢当着别人的面打女人，哪怕是出了名温和的男人，觉得自己是个爷们儿的都
会拖着刀砍你。在我看来，打女人的男人都他妈是窝囊废。

    我说，放手，你们都他妈放手！

    一个保安放开陈丽，推了我一把，说，你他妈谁呀你，多管闲事？

    我说，问问你老板就知道我是谁了。他妈的，信不信老子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还是郑老板冷静得快，停了手，喝住了要跟我动手的保安。

    陈丽还要扑上去打，我一把揽住她的腰就往外拖。陈丽含混不清地喊，放开我
放开我。嘴里的血水全抹到我身上了。我不管，就这么把她拖出了郑老板的工厂。
一些看热闹的工人，从车间里探出头来，保安冲着车间喊了一嗓子，谁再看就罚款，
所有的脑袋一下子全缩了回去。

    陈丽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花了四千多。

    陈丽身上没带钱，我也没钱，我就给郑老板打电话，让他拿钱来。郑老板很不
高兴，问我跟陈丽是什么关系。

    我跟陈丽是什么关系，派出所的最清楚了。

    我说，你最好去问派出所的陈SIR.最终，郑老板还是派人送来了五千块钱。当
然，我是通过派出所来解决的。我报了警，派出所为双方调解，让郑老板出医药费
了事。

    陈SIR 亲戚的书出来后，给我的稿费却大打折扣，我最终只拿了三万多块钱。
好在前后就两个多月的时间，又没费多大事儿，就当给陈SIR 一个面子。郑老板给
陈丽赔医药费，派出所本来是不管的，我找了陈SIR ，这件事情才有了还算过得去
的结果。当然，郑老板那个人物专访我没写，秘书长另外找人写的，写得极差，篇
幅又小，据说郑老板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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