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夜之间，老是打着呵欠、总像睡不醒的洪小亮成了杀死两个青年女子的凶手，
消息像风一样到处走。尤其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居然丧心病狂地将尸体割成了块，
并将尸块砌进了正在建造中的楼房的墙里，这么残忍，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老牛
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后怕地再三说。

    但这案子并没有顺风顺水地了结，虽然是警方认定了的，但检方抗诉，主要是
证据不足。多的是洪小亮的口供，其他证据却乏善可陈。洪小亮痛哭流涕地交代说，
因为找不到马芳华，迁怒于和她长相相似的人，他跟踪他们，伺机杀死他们，劫财
又劫色，怕罪行败露，利用自己是泥水匠的优势，将他们分尸后砌进墙里。洪小亮
咬定是自己一个人干的。警方不相信，要他老实交代，说那么多的尸块，你一个人
不可能处理得这么干净的。洪小亮后来交代说，确实不是他一个人干的，还有其他
几个，是他的朋友。问在哪个工地。洪小亮说不上来。他们带着他去指认，他随便
指了一个。一查，果真有几个人先后离开工地，姓名不同。但姓名是随时可以编造
的。警方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却找不到那几个人。警方发出了通缉令。洪小亮被
关押在看守所里，案子发回重审。

    洪小亮一入网，马芳华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自己真是神了，居然一下子就把这
个杀人魔王给起出来了。可洪小亮为什么要杀那两个女人？是不是和她们有什么瓜
葛？看不出来呵，洪小亮还会这样。想到曾经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马芳华不由自
主地有些后怕，同时也为自己庆幸。如果说前些天，她还在为举报洪小亮惴惴不安
的话，那么随着洪小亮被抓，那分内疚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想菩萨有眼，让她做了
一件天大的好事。先前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洪小亮会这么厉害，她觉得有些不可
思议。

    马芳华一激动，忍不住把心中的快乐送给了陈飞虎，她想让他和她一起分享。
陈飞虎起先并不当回事，以为马芳华是信口开河，老是呆在出租屋里看电视，保不
准把电视里的东西，当作真实给说了出来。你忘了，那天，你和我一起看电视的，
悬赏启事……6 万元……马芳华急了，连比带划地说着那天的情况，唾沫飞溅开来。
陈飞虎顾不得抹一下，他的眼瞪得像铜铃，你能得那6 万元？马芳华肯定地点了点
头。陈飞虎乐了，他抱住马芳华，又是啃又是咬的。我的妈呀，你还有这一手？呵
呵，你说说，你说说，怎么回事？他本来是不大关心这些事的，现在不一样了，他
想马芳华原来还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故事不故事的，还是小事，6 万元钱对他来
讲却是大事。与其说是故事惊动了他，还不如说是钱叫他激动起来。

    马芳华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那个人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我早就看出来他
不对劲，所以离开他。他是干泥水活的，爱把东西砌进墙里……

    哦，亏你记住了，一般谁会想起来啊。陈飞虎表扬她说。

    马芳华受用地清清鼻子说，你说我细心不细心。

    细心，你是全世界最细心的女人。陈飞虎继续表扬着。

    表扬过了，陈飞虎问，那6 万元，真能拿到？

    马芳华手一扬，那还用说，铁板钉钉。

    那钱，你打算怎么办？陈飞虎试探着问。

    我们两个人花呗。慢慢花，先存起来，想什么时候花就什么时候花。我要买台
大电视机，买张大床，还要买一箱瓜子！……

    陈飞虎被逗乐了，这个女人考虑来考虑去，想到的都是她喜欢的。借给我作投
资吧，或者我们两个合开一家废品收购站……他笑着说。

    不不不，还是存银行。马芳华把头乱摇。

    两人为6 万元的去处讨论得不可开交，但不管是哪一种，两个人都是欢欣鼓舞
的。

    隔几天，马芳华去了公安局，询问那笔奖金的情况。公安局的人说，耐心等着，
等案子结了，会给你庆功的。马芳华不乐意了，说犯人都抓到了，这不是结案是什
么？你们是不是想赖账？对方给她解释说，做什么事都得有一个程序，程序还没走
到该给你发奖金的时候，你还是等着吧。马芳华闷闷不乐地回来。想一想6 万元在
自己手里数一遍的得意。又过十来天，又忍不住了，再一次去公安局，问，你们都
是干什么来着的，都那么些天了，案子还在走程序？对方乐了，你懂得程序就好了，
那程序还真的没过来。此后，过上十天半月的，她都会去一次公安局，有时候是自
己一个人去的，有时候让陈飞虎陪着。去得一多，连公安局门卫室的人也认识她了，
她一到，他们就会说，你来了？她大大咧咧地说，来了来了。别人问她为什么来？
她不说。她说，那是秘密，别人不可以知道的。有几次，马芳华生气了，问，你再
不给，我就躺这里不走了。对方说，你这样做，等于把自己的钱给送走了。到时候
你就不是英雄，是罪犯了。马芳华马上像泄了气的皮球，她一副苦脸说，你们倒是
什么时候给我钱啊，没有我，你们能破这个案？对方安慰她说，该你的总是你的，
而且，那案也快要结了。

    在这样的消消停停中，日子过得飞快，夏天过了是秋天，秋天过了是冬天。这
个冬天的某一个清晨，马芳华得到了一个消息，洪小亮被无罪释放，因为真正的罪
犯被抓到了，如警方估计的那样，凶手是泥水匠，共有3 人。那3 人白天在工地干
活，晚上就结伙偷盗。那两名青年女子抵抗，遭到他们的凶残杀害，怕露马脚，他
们就分尸，将尸骸砌进墙里，神不知鬼不觉的……

    怎么不是洪小亮？马芳华的眼睛直直的，她想不通这事怎么像放电影，一个镜
头接一个镜头的，她都来不及看了。

    6 万元没了，我的大电视机没有了，大床也没有了，许多许多的瓜子也没有了
……她的脑子里全是这样的内容，她难过得想找个地方哭一场，什么都想到了，就
是没想到洪小亮居然是无辜的。

    那天看到陈飞虎进屋，她没像往常那样迎上去给他脱衣，帮他沏茶，陈飞虎惊
讶地问她，出什么事了？马芳华憋了整整一天的眼泪这时候“哗”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拍手拍脚拍屁股地号啕大哭，飞虎，完了完了，那6 万元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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