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连任接信后，从南京回到了家乡。那天傍晚，他们约好在图书馆的后花园见面，
连任带来了已批改好的、先前春芳在图书馆做的数学题。不过，春芳接过数学本以
后，没有去看它。这个时候，知识已变得一文不值，升大学的梦想也完全破灭，城
市里的读书人都将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并且在那里生根、开花、结果。
春芳小声地告诉连任，她被分配到浏阳大围山，下个星期就要走了。连任依依不舍
地拉着她的手，他这才认真地端详着春芳：她是那么端庄漂亮，白皙的肌肤搭配着
深色的连衣裙，肩后拖着两条长辫子，多么淳朴善良的姑娘啊！连任的心在激烈地
跳动，他情不自禁地问：“你喜欢我吗？”春芳头一低，眼睛红了，连任把她拥到
怀里，她的头紧紧地靠着连任的胸口，听到了连任那怦怦跳动的心声。春芳的心酥
了，当连任用双手托起春芳的脸蛋时，见她脸上挂着泪珠。连任将她抱得更紧了，
泪水从他们两个人的脸上流下，强大的热流将他们交织在一起，他们相吻了。那天
晚上，他们没有谈到什么，双方都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但是都没有说，还是不说
的好，说出来更让人伤心，就这样紧紧地依偎着……

    夜深了，他们并肩漫步在湘江边，连任说好了在春芳出发去浏阳的那天他一定
会到车站来送她。眼见到市委宿舍的门岗，连任止步了，目送着春芳走进了宿舍大
门。

    1968年12月，某城市火车站的月台上人头涌涌，一队队的中学毕业生大都穿着
黄色的“军装”，背着黄色的“军包”，他（她）们将奔赴农业生产第一线。有的
同学兴高采烈，三五成群谈笑风生，有的同学却站在父母身边哭泣。一列长长的火
车已停稳在车道上，车身上挂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
的大幅标语。

    连任来到了月台上，他着急地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头上已冒出汗珠。他终于发
现了春芳，两条过腰的长辫已经变成了两条齐肩的尾巴，她站在一根灯柱下焦急地
四处张望。旁边还有她的妈妈，在看着行李。连任急忙向春芳扬了扬手，春芳看到
后朝他跑过去。两人面对面站在月台上，连任递给春方一个琴盒说：“我给你买了
一个马头琴，里面有一本《马头琴基本拉法及乐曲》，有闲的时候就拉琴吧。”春
芳接过马头琴连连点头答应。她示意连任赶快离开，不要让妈妈看见。一会儿，春
芳回到了她妈妈的身边。

    火车徐徐地开动了，春芳的妈妈站在月台上，想起20多年来天天陪伴在身边的
女儿就要离开，不免伤心流泪。当她擦拭泪水抬头时，见春芳从车厢的窗口伸出头，
手在不停地摆动着，但视线并不在她这里，妈妈奇怪地扭头看了一眼，原来在离她
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