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春芳下乡不久,连任收到了她的来信,信中没有谈农村的生活如何艰苦,而是
表露出思念家乡和亲人的情绪。并告知妈妈已经知道她有男朋友了,并一再追问对
方的家庭情况和个人表现,她只是搪塞,想等到明年回家过春节时再跟家里说。不
久,连任也由学校分配到某县“五七”干校劳动锻炼,他们只是两地情书,相互倾
诉、相互鼓励。
1969年是知青返城与家人共度的第一个春节,春芳回到了家里,爸爸妈妈都很
高兴,年饭很丰盛。吃过饭以后,春芳很慎重地将她与连任的事说给爸爸妈妈听。
没想到爸妈的脸色立即变了,爸爸说:“天底下那么多出身好的小伙子你不找,偏
要找个出身不好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春芳:“爸爸,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征求你们的意见,我们认识很久了,
请爸爸能理解我。”
爸爸:“不行!你们那种感情没有阶级性,再也不能发展下去了,赶快停止一
切来往,否则别怪我无情。”
春芳的眼中已充满了泪水,她没有再说话,让眼泪静静地流。
那天晚上泪水湿透了她的枕巾。呆在家里已索然无味,她决定提前返乡,临走
之前她悄悄约会了连任。连任第一眼见到她瘦了,脸上虽露着笑容,但内心的忧郁
是无法掩饰的。连任拿着她的手说:“你爸妈是怎么说的?”
春芳:“他们没有同意。”说完这句话,她的泪水淌了出来。
连任搂着她,安慰着说:“别着急,我们都是革命青年,我们的表现会让他们
感动,爸妈一定会答应我们的,我等着你!”
春芳抬起头破涕为笑,连任拿出手帕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春芳提前返回农村。几天后,连任也回到“五七干校”去了,自那天见到春芳
满脸的忧愁,猜想她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他反省自己,我真的错了吗?他拿起笔,
写出了自己的感受:“亲爱的春芳妹:我对你的爱让你添那么多痛苦,你望着我久
久不说话,我知道忧郁深深地藏在你的心中。看到你那伤心的样子,我的心里有说
不出的酸痛。我们分别的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们初
次见面的情形就出现在眼前。”
春芳和连任在相思相恋和来自家庭阻力的矛盾中又过了一年。第二年春节,春
芳提前回家了,年还没过,父亲向她提起了个人问题。
父亲质问:“你跟那小子断绝来往没有?”
“要跟他断绝来往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阶级敌人。”春芳说。
父亲:“他虽不是阶级敌人,但他出身不好,你跟他交一般的朋友可以,但千
万不能跟他谈恋爱!”
春芳:“难道出身不好的人就不能谈恋爱吗?我就是要找他!”
她的爸爸气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来大声地吼道:“如果你硬不听我的话,就算
我白养你了,你跟我滚出这个家!”
这一年,年也没过,春芳含着泪“滚”回了浏阳知青点。同学们对她的处境深
表同情,几个同学和刘伟也提前回到知青点来陪她,有的劝她理解父母的心情:在
当今这个社会里,谁不想找个根正苗红的人给自己脸上添光彩呢?刘伟却什么话也
说不出来,他只希望此时的春芳能够快活起来。但春芳的心里犹如乱麻一团,剪不
断,理还乱。她整天寡言少语,在泪水中度过,两眼变得红肿。但她仍然坚持了自
己对爱的选择,在艰难的日子里又熬过了一年。
1971年,春芳被招工返城了,在某工厂做检验员。为了她与连哥的爱情,她不
得不再次壮着胆子向父亲请示。
父亲说:“我们家祖祖辈辈是工人,你偏要与连任谈恋爱,这不是往我脸上抹
黑吗?”
春芳哀求着说:“小连虽然家庭出身不好,但他本人忠厚老实、文质彬彬,各
方面表现都不错,你就答应了吧。”
父亲厉声说:“不行!别的事情可以依你,这件事不能依你。”
春芳也生气了:“党的政策是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你是党的干部,难道
不懂党的政策吗?”
父亲拍案而起怒吼道:“你不听老子的话反倒教训老子来了,老子今天就打死
你!”他把右手举得高高,但落在女儿脸上不是一记重重的耳光,而只是在春芳的
鼻子上狠狠地点了一下,说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真把我气死了!”转身走进
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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