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蹑手蹑脚走到张明身后，轻轻地拍一下他的肩。张明戴着墨镜，装模作样回
头看了看。我知道他是看不见的，又换个方向拍他一下。

    张明瓮声瓮气地说：谁呀？别开玩笑好不好？我忍住笑，压低嗓子，尽量使声
音变得阴阳怪气：先生，给我摸个手。

    张明抓住我的手，轻轻摸索。突然狠狠掐了我一下，骂道：我以为是哪个？原
来是你这个短命鬼回来了。

    几年未回，见惯了外面城市的车水马龙，家乡的小镇显得冷冷清清。

    张明是我多年前的邻居，从小失明。父母请当时据说是十里八乡最出名的算命
先生“穆瞎子”教会他算命占卜之术，聊以谋生。

    张明开始并不是我的邻居，后来他哥哥结婚，没有房子。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山
坡下搭了一个草棚，父母拾掇拾掇，就把他安顿下来。

    张明比我大不了几岁，加上那时好奇，想看看一个瞎子是怎么独立生活的？就
经常去他“家”串门。没过几天，我们就成了朋友。

    我拿出口袋里准备的槟榔，丢一包到张明身上：老朋友，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以前你只要抓住我的手就知道是我，但现在我都几年没回来了，你还能够抓住我的
手就知道是我啊？

    张明说：切。就你那爪子，五个短指头，烧成火炭化成灰我都晓得。

    和张明成为朋友之后，我就一直想窥探他算命占卜的秘密。但无论我怎么威逼
利诱，他始终守口如瓶。如果被我烦急了，他就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张明每天早出晚归，步行到镇上人流量集中的街道一隅，拿出自带的凳子坐下，
等待客人。真正算命占卜的人不多，抽彩头的倒不少，五毛或一元一次。彩头是用
硬纸皮做的，可折叠，上面竖行写着四句偈言。偈言有好有坏，几十个混在一起，
铁盒装着。打开盒盖，客人摸索着抽出，好坏就看你的手气了。

    我说：现在生意还好吧？张明叹了口气，反问我：你这几年在广州搞发了，娘
老子又不在世了，你还跑回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我打工数年，厌倦了漂泊的生活。在外面学习了食用菌养殖技术，准备回家从
事食用菌生产。

    张明听了我的计划，一脸兴奋：以后老子吃菌子不用花钱买了。

    临走，张明问我要手机号码。我不无诧异地看着张明掏出手机，把他的号码打
到我的手机上。我回拨张明的手机，问：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我的号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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