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家已经荒芜多年。父母先后去世后不久我就外出打工了,如今差不多以是
一片废墟。我在废墟旁建了一个半亩大小的大棚,开始小规模从事食用菌生产。
张明的家却变了一个样,红砖青瓦。虽然小了点,比以前好多了。那是村里扶
贫办帮建的,据说每年政府还会给张明一些补贴。
我和以前一样经常去张明家串门子,有时候干脆和他睡一起。他依然不肯说出
算命占卜的秘密,说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谁会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我起早贪黑,半年后,我的食用菌部分可以陆续出售了。我种的是那种最普通
的菇类,珍稀菇我种不出来,本地也没有销售市场。
张明老是打我的骚扰电话,响几下就挂了。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就确定是我的
号码的?我看过他手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号码,他超强的记忆力我自愧弗如。
有一天,张明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女人带着个孩子。张明的脸上像开了花
儿一样,要多灿烂有多灿烂。女人也是残疾人,脚跛眼盲。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女
人的眼睛有一只没有全瞎,可以看到一点点东西。
以前的张明是寂寞的。盲人本身就是寂寞的。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女人,还连带
做了爸爸,当然比捡了金元宝还开心。
我也是寂寞的。广州的女友不想丢掉好工作而没有跟我回家,我们只能通过移
动公司互诉衷情。
天快亮时,张明忽然出现在我的大棚外。
第一次看到张明在我面前扭捏作态不好意思,欲言又止。最后才慢吞吞说出来。
原来张明以为自己那方面不行,用他的话说是见花谢。心里想得要死,真正却不堪
一击。问我知不知道治疗这方面的药物?
我心想你他妈的憋了三十几年,肯定见花谢了,过一段时日就会好的。我暗暗
好笑,答应他到镇上后顺便上网查查,看有没有什么效果好的法子。
张明的屋子经常传出女人呵斥小孩,或者小孩叫爸爸的声音。张明嘿嘿的傻笑,
我能感觉到他们幸福的日子。
张明的压力也来了,多出两张嘴吃饭,政府的补贴毕竟有限,一切还得靠自己。
而张明的生意,我这个无神论者认为就是靠人的施舍。尽管张明对他的算命占卜之
术始终守口如瓶,我却不屑一顾。
市里最繁华的街道张灯结彩,搭铺高台,十几辆夏利轿车一并排开。电视广告
如火如荼,中国福利彩票到我们市举行现场抽奖活动。
我对此类抽奖活动一向毫无兴趣。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强大的
宣传攻势之下,我们村闹得沸沸扬扬。张明死缠烂磨叫我带他去,他女人也在一边
怂恿。我答应了,并且说好各出十元,就买二十元面值的彩票,中奖平分。
抽奖现场人山人海。我牵着一个瞎子,有人就起哄:看啊!算命的都来了。好
像算命先生真的有未卜先知的法术,中奖是小菜一碟。
我问张明:四面八方都有卖彩票的,两块钱一张。我们一次买五张,从哪里开
始买?张明装模作样掐指一算:先去东方。
东方未果。我又按照张明的意思牵他挤进南方。二十元钱连个最低奖都没中。
我说算了吧,张明不甘心。又鼓动各出十元去其他两方各摸了五张。结果就中个最
低奖,二元奖金,多摸一张,也没中。最后张明说:东西南北都没有,那一定在中
间了。我只好多掏十元钱又到中间摸了五张。
回家后我对张明的女人说:我按照张明的意思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都摸过了,
就是没有中奖。结果这件事在我们村还成了一时的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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