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明去广州了。
女人用一根绳子一头系着孩子,一头系在自己腰间。背着一个铁盒,到镇上算
命占卜去了。
听说张明几个人是由人带着坐火车去的。广州的生意真的好做吗?没有人知道。
不久我接到一个来自广州的电话,是张明。他让我叫他女人听电话,我说自从你走
后,你的女人很少回来过,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张明沉默了。我问生意怎么样?他
说广州的城管太可恶了,他们计划去云南。
从广州到云南,一个盲人虽然看不到世界的繁华,也能感受到大都市的喧嚣。
村里许多老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远门,比起他们,张明真的不枉此生。我对他们
的勇气佩服得五体投地。
云南也有城管啊,在文明的大都市,是不会允许他们有立足之处的。他们为什
么会再行云南,可能盲人协会自有主见?
张明去云南后再也没有给我打电话,他的号码早就过期了。我们失去了联系。
时间像流水一样匆匆逝去。一年之后,我盘点自己的事业,吃苦受累,收入还
不如打工。加上思念女友,我又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又是一年春来到。我携女友回家省亲,在小镇上看到了张明。
张明留起长胡子,满面沧桑。他的女人坐在旁边,小孩长高了一点点,依然用
绳子系着怕他跑丢。
张明背后竖着一块招牌:张半仙神算。
我和张明聊了起来,问他的广州云南之行有多少收获?张明叹了口气,答非所
问:还是家里好啊!
我将嘴巴凑到张明耳边,小声说:狗屁张半仙神算。张明也把嘴巴凑到我的耳
边说:算命打八字,出钱养瞎子。跟着正襟危坐,为自己辩解:命这东西,信则有,
不信则无。家师穆瞎子神算,一生为人排忧解难,指点迷津,神机妙算,口碑极好。
可见,相信总比不相信的好。
女友要抽彩头,张明打开铁盒,依旧用双手摸索着掩住两旁。我也不点破,看
着女友从中间取出一个彩头递给张明。
张明摸到记号,念出彩头上的四句偈言:“古代花木兰,从军到前线,先苦后
又甜,功绩千万年”。跟着解释意思,无非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执着努力终成大
器云云。
女友有些迷信,被张明说得兴高采烈。我笑得不行。女友白了我一眼,又叫张
明给她算命。
我有心照顾张明生意,凑到他耳边说:你就尽管蒙吧,只要把我女友忽悠得高
兴就行。
女友报上生辰八字,张明滔滔不绝分解开来。
我以前也见过张明给别人算命,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或者预计若干年之后会
怎样怎样?却又不尽然……
我想,所谓算命占卜的真正玄机,不外乎同一句话有多种解释,每一种解释相
信者都会觉得很有道理。如果一旦出现意外,则是你心不诚。时刻牵着迷信者的鼻
子走,使其身陷瓮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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