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竹县塘坪乡党委书记刘小明人前人后把他父亲刘仁东称为老头子,有时父子
俩面对面发生冲突,刘小明还会在老头子的前面再加四个字:老不死的。刘仁东对
于儿子刘小明也是恨大于爱。这么多年来,儿子的表现,儿子所做的许多事情,他
简直不可容忍,有时也不管儿子已经是三十多岁的男子汉,也不管儿子是有头有脸
的正科级干部,伸手就把儿子的耳朵揪住。儿子的耳朵被揪成了一面蒲扇,不得不
把老不死的老头子改成爸,他才肯罢休。可是,儿子照样提拔,人们对儿子照样赞
赏有加。刘仁东只能有一种解释,人们是看在他这个前县委书记,现在的县人大主
任的份上。如今他这个县人大主任的位子坐不长久了,再有一年就得交班了。到那
时,谁还认得他刘小明,再不成器,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可儿子刘小明却是另有
说法,他眼里的父亲毛病实在太多,故步自封,因循守旧,而且特别固执,有时,
简直就是自己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刘仁东的担心不是没有根据,打从儿子七岁走进学校的大门,他这个做父亲的
就开始为他操心了。不能说儿子的成绩不好,也不能说儿子的品德怎么样,他调皮
在学校是有名的,翻墙逃学,抽烟酗酒,他一样不少。儿子大学毕业,他不愿去外
地工作,要回到县里来,回来就回来罢,他是县委书记,总会有儿子一碗饭吃,再
说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天天看着心里踏实。工作没多久他说要当官,当官你得好
好当啊,他把当官当作玩儿,二十五岁做副股级干部到现在做乡党委书记,八年时
间,上了四个台阶,换了三个单位,闹出的笑话却是能够写成一本书。其实,不用
写书,新竹县群众对于这对冤家对头的口头版本就有好几个,算是笑料,也算是传
奇。有时刘仁东真的想阻止儿子往上走,让他原地踏步,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要
说不想让儿子一步一步往上走,那是假话,只有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一关一关地过,
就越发地把狠话往儿子身上泼。儿子不买账,对着干,两人简直是水火不相容的仇
敌。认得的人见着父子交火避之而不及,不认得的人担心出事,上前解交,可抬眼
看去,又不由都笑了。两个人,那可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那张四方脸,那个蒜头
鼻,宽宽的嘴,厚厚的嘴唇,还有左边眉头上的那颗黑痣。要说哪里不像,就是四
片耳朵有点不一样,年长的耳朵贴着后脑壳,像两片木耳,年轻的两只耳朵却是张
着的,有点变形,张风。人们猜测,不是父子,肯定就是兄弟了,说:“喂喂,吵
可以,闹可以,不能打架啊。”
刘仁东眼睛一瞪,“谁打架,我是在教育儿子。”
旁边有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舌头一伸,悄悄说:“刘书记跟他那吃尿的儿子在
干仗哩。”作惊怵状,鸟兽散去。
刘书记那个气啊,咬牙切齿地说:“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刘小明一脸怪样地道:“你那时跟我妈塑造我的时候为什么那样地认真而执著,
做出来不走半点样。现代医学研究证明,做爱的时候想着谁,生下来的孩子就像谁,
你们当时为什么就不想想别的什么人。我告诉你,后悔迟了,新竹县却是要认我这
个刘书记的儿子的。”
刘仁东气极,伸手就要揪儿子的耳朵,手才伸过去,儿子却一溜烟跑了。
刘小明吃尿,有一个笑话,是多少个笑话中的一个。那是八年前刘小明大学毕
业刚刚分到县文化局工作的时候。那年七月新竹县连降暴雨,山洪暴发,许多地方
遭受水灾,县文化局组织一个小演出队到农村做宣传慰问演出,局长带着十几个人
一路演下去,半个月了也不说回来,都累得不行,就有些抱怨。那天演出队去借母
岭村,要爬一座大山,又高又陡,都不想去。局长说谁不去扣谁的奖金,前面走了,
大山还没有爬到一半,就都累得汗爬水流了,女队员一个个掉了队,走一会儿男同
志就要停下来等女同志。局长已经五十多岁了,心细,知道爬高山口渴,又是八月,
天气热,就带了一壶水,往上爬几步,刘小明就要过局长的水壶喝口水。没爬上半
山坡水壶里的水就喝得差不多了,他在水壶里撒了一泡尿,一边撒还一边说:“老
不死的,看你还带我们爬借母岭不。”旁边几个男同志抿着嘴只是笑,不敢说。刘
小明把水壶递给局长说:“没有多少水了,你自已喝吧。”
局长接水壶的时候,不小心把背上的羊皮鼓弄丢了,圆圆的羊皮鼓一股脑儿往
山坡下滚,山坡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刘小明奋不顾身地往山下追赶,硬是在深
谷旁边把羊皮鼓给拦住了。待他把那只鼓背上山坡的时候,浑身除了汗水,就是血
水,他被摔得鼻青脸肿,喘着气说:“局长,我可是为了抢救国家财产啊。”那样
子真的快要累昏倒了。局长扶着他,一手把水壶往他口边伸,“快喝口水,不然真
的会出事。”
刘小明不肯喝,说:“局长,我不渴,你喝。”刘小明还想说什么,刚一张口,
水壶里的尿水已经灌进喉咙了。
“关键时刻能够看出一个人的思想品德,这次评先进不会少了你。”局长看见
大家抿着嘴只是笑,骂道:“有什么好笑的,鼓掉了,你们谁去追赶了,你们都得
向刘小明学。”半壶刘小明自己撒下的尿水,硬是被局长灌进了刘小明自己的肚子
里。
回来之后没多久,刘小明从一般干部提拔做了文化局群众文化股副股长。群文
股长年纪大了,下乡的事情全都落到刘小明的头上。刘小明对局长说抓群众文化就
得给群众做实事,办好事,他要在偏远农村办几个图书室,解决农民看书难的问题。
局长当然高兴,省里开会要建文化强省,市里开会要建文化强市,县里也开了会,
要落实省市的精神,书记县长找他谈话要他办几件实实在在的事情出来,他为此正
犯难哩,“刘股长你这个主意好是好,就是要钱,你能不能跟你爸说说,让他给点
钱。”
刘小明说:“向老头子要钱,那是要他的命。”
“没钱,图书室就难得办成。一个图书室没三千册书那就不叫图书室了,买三
千册书得多少钱,少说也要一万块钱,几个图书室就得几万块钱啊。”
刘小明说:“书不用花钱买,你给我写个介绍信,我到省里去要书。”
原来,一年前省作协伍主席带着几个作家去镇远,从新竹县过路,在县迎宾馆
住过一夜,那天刘小明正好在迎宾馆跟一个朋友喝酒,迎宾馆的领导悄悄对他说那
个坐在包厢里吃饭的像个农民老头的人姓伍,是个大作家,是省作协主席。刘小明
去给伍主席敬了一杯酒,还向他要了一张名片,伍主席说:“文学文化是一家,有
什么事你可以去省里找我。”
刘小明把这话记心里了。刘小明去省里之前在农贸市场转了很久,不管怎么说,
去求人家得给人家买点礼品才行,买什么呢,文化局穷,贵的买不起,再说了,贵
的人家还不一定肯收,没看见他穿得多朴素,肯定不是那种贪心的人。买点土特产
吧。刘小明转了小半天,看中了一个农民挑的狗肉,秋吃狗肉大补,何况是农村喂
养的狗,吃起来那才叫香,纯自然绿色食品啊。也不讲价钱,买了五斤,拿个蛇皮
袋子盛着就去找文化局的小车司机,小车司机一脸愁容地说:“我家老婆正在跟我
干仗,这次她用的可是地对空导弹,我这一走,非得跟我离婚不可。”刘小明二话
没说,提着狗肉往汽车站跑。没到车站,民政局的小车却把他拦住了,原来文化局
的小车司机给他的哥们打电话,问谁到省里去,顺便把刘家公子也捎上。几个人好
不高兴,一路说说笑笑,不料快到省城的时候,小车却坏了,不是小坏,是大坏,
民政局的头打电话叫人来修,自己却邀刘小明坐便车进城。刘小明心想这样走了,
丢下司机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有些不忍心,说:“你走吧,我的事迟点早点无所谓,
我在这里陪陪哥们。”直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小车才把刘小明送到省作协机关大门
口。一天一晚没洗澡没换衣服,刘小明总觉得浑身有种怪味儿,有什么办法,出门
办事,不能跟在家比啊。天才麻麻亮,省作协机关办公室没有开门,刘小明就蹲在
大门口等着,过路的人都要盯他一眼,然后用手捂着鼻子逃也似的走了。八点多钟,
办公室的门开了,却总是不见伍主席来上班,刘小明问办公室的人,他们捂着鼻子
说:“伍主席退休了。天刚亮就看见你蹲在大门口,你认得伍主席?”
“认得。”
“你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
刘小明就把来找伍主席的用意说了,办公室的人说:“基层来的,不容易啊,
我给你打个电话吧。”
电话打过一会儿,伍主席就来了,办公室的人说:“这个人天蒙蒙亮就蹲在大
门口了。”他们一边说话还一边捂鼻子,还一边做着怪样。
伍主席早就把刘小明忘记了,用手在鼻子上捂了捂,问他是谁,找他做什么。
刘小明说:“我是新竹县文化局的,去年我们一块喝过酒的啊。”刘小明一边
说,一边把蛇皮袋子解开,“我们在基层,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带了点狗肉,农
家土……”刘小明话没说完,他就说不下去了,一股恶臭从蛇皮袋子里冲出来。天
气热,狗肉在蛇皮袋子里一天一夜不透气,已经变成了绿色,臭不可闻。
“这可怎么办啊。”刘小明的脸变成了白色。
伍主席捂着鼻子说:“没关系,就当我收下你的礼物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过后,交待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把臭狗肉用塑料袋子包扎好,丢垃圾桶去了。
刘小明一脸的尴尬,说:“要是车子不坏在路上,昨天赶到省城就好了,那狗
肉是从乡下买来的,真正的土狗肉。”过后就把小车坏在路上,他一个晚上没有睡
觉,没有洗澡的经过对伍主席说了一遍。
伍主席十分感动,说:“办图书室不就是要书么,作家就是写书的,我发动大
家捐吧,三个图书室,两万册图书够了吧?”
刘小明那个高兴啊,连连说:“够了够了。”
伍主席原本就是个热心公益事业的老作家,又曾经做过省作协主席,极具号召
力,只花了半年的时间,就在新竹县偏远农村建起了五个图书室,从省里捐来的图
书大大超过了两万册。刘小明用五斤臭狗肉换来五个农村图书室的事情也就在新竹
县传开了。这话传到刘仁东的耳朵里,刘仁东头不是头脸不是脸地骂了刘小明一顿,
“你他妈的把新竹县的洋相出尽了,新竹县再穷,也不能像你那样去讨。”
刘小明却是别样的道理:“为农民办好事,不要看手段。”过后做了一个怪样,
“没有裤子穿,还说是为了凉快。”气得刘仁东又要伸手揪他的耳朵。
后来,伍主席来新竹县出席借母岭村图书室的剪彩仪式时,刘仁东还亲自作陪,
翻山越岭,作为对儿子不恭表示的歉意。
第二年,刘小明又升官了,不是做文化局的领导,而是调到县民政局做副局长,
民政局跟文化局一样,也是穷单位,但民政局的工作跟文化局不一样,文化局做的
文化方面的工作,属于精神文明范畴,没有尺寸可量,做好做不好,都能过。民政
局不一样,跟基层贫困人群打交道,没有钱,没有粮,这些人就过不去,过不去他
们就会来找,找几次还解决不了问题,他们就改变了手法,来堵大门,民政局的大
门堵几次还不见效,他们就去堵县政府的大门,或是去上访。这就犯了和谐稳定的
大忌,民政局领导头上的那顶乌纱帽就得考虑戴不戴得稳了。民政局长说:“刘局
长你就专门跑跑省里吧,我们县是穷县,这几年又连着受灾,全县需要救济的特困
户有一千多户,全县有五保老人五百多个,没有房子住,生活不能自理的五保老人
有八十多个。民政局的大门一个月少说也有十天被堵着开不了门。”
刘小明不说话,背着一个袋子下农村去了,半个月之后回来对局长说:“我先
到省里要点钱,在两个五保户比较集中的乡镇修两栋房子,把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
五保老人集中起来,这样更好管理一些。这件事情办好了,再解决那些特困户的问
题。”
局长说:“这样当然好啊,这样就一劳永逸了。”局长过后说,“就是简简单
单修两栋房子,也要几十万,你能要来那么多钱?”
刘小明说:“试试看吧。”第二天就动身去了省里,他在省民政厅旁边找了一
家价钱最低的家庭宾馆住了下来,每天早早地就到民政厅去了,去了也不说话,抹
桌子,拖地板,烧开水,冲洗厕所,忙得两脚不沾地。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省民政厅的人都觉得奇怪,这小伙子是谁呀,办公室主任以为是厅长叫来的临时工,
厅长以为是办公室主任叫来的临时工,后来一问谁都没有叫,是他自己来的,办公
室主任有些没好气地说:“你是哪里来的,谁叫你来的?”
刘小明说:“我是新竹县民政局的,我是来找厅长的。”
办公室主任的眼里全是疑惑,说:“新竹县民政局我去过,没你这个人。再说
了,找厅长就找厅长么,要你抹什么桌子,扫什么厕所,肯定是骗子嘛。”电话打
到新竹县民政局,新竹县民政局说,他们民政局刘副局长的确到省民政厅来了。
办公室主任把刘小明带到厅长那里,说:“这是新竹县民政局刘副局长,来了
也不说,天天给我们打扫卫生,冲洗厕所,还真难为了他。”
民政厅长这几天是天天见着这个刘副局长的,他的办公室就是他给弄得干干净
净,他说:“你们县刘书记我认得,是个不错的领导,为人正派,有实干精神,只
可惜新竹县底子薄,条件差,这几年又连着遭受自然灾害,不是涝就是旱,真苦了
他呀。”
“屁。”刘小明脑壳一扭,鼻子哼了一声,“真要有能力,再差的环境和条件
也能把它弄个样子出来吧。遭受自然灾害好啊,那样方能显出英雄本色,政绩啊,
能力啊,都才能得到验证。可是几年了,条件依旧,环境依旧,人民群众的生活状
况依旧,只能说明这人的能力不怎么的。”
民政厅长很是不快,说:“你小小年纪,一点都不谦逊,怎么用这样的态度说
你们的领导。”
刘小明说:“本来就是嘛,他要是把县里弄好了,我能到你这里来要钱么。”
民政厅长心想这话也确有点道理,说:“看来我不给你钱,你同样会背着我骂
我的,你把你的想法说给我听听,看这钱能不能给你。”
刘小明说:“现在不是提倡和谐社会么,和谐社会的标志是什么?就是大家都
平安幸福,这样就没人吵架了,没人上访告状了。五保老人连房子都没有住,您说
这个社会和谐幸福么。再说了,人家五保老人过去也是为社会作出过贡献的,如今
老了,没有劳动力了,我们能看得下去?”
民政厅长说:“说说你的打算吧。”
刘小明说:“我们县有五百八十六个五保老人,生活不能自理的有八十三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数还在不断地增多,我们想在交通比较方便的乡镇建两个幸
福院,把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五保老人弄到一块来,供他们吃住,让他们无忧无虑
地把最后的日子过完,这样对我们这个社会也是一个闪光的亮点,起码今后新竹县
的计划生育工作要好做许多。”
“这得多少钱?”
“我们请求领导给我们修两栋房子的钱,配套设施的钱我们自己找。”
民政厅长想了想,说:“你回去对你们书记说,省里可以给你们一些钱,但有
个条件,省里给多少,县里也得给多少。”
刘小明问:“省里能给多少?”
“你回去吧,我们研究之后再通知你们。”
刘小明没有回去,第二天早晨他还是早早地到厅里去了,打扫卫生,烧开水,
冲洗厕所,忙得满头大汗。民政厅长问:“叫你回去你怎么不回去?”
刘小明说:“我们县里那些无依无靠的五保老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我,你不给我
一个准确的答复,我回去怎么向他们交代啊。”
“还没开会哩。”
“等你们开过会了我就回去。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我回去也不好开口向老头
子要钱。”
民政厅长板着脸道:“你这小子,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你听见谁把你们刘书
记叫老头子了。”
“他们背着他都这么叫。”
这天下午,民政厅长交代办公室,安排一顿饭招待刘小明,“这小子,跟别的
从基层来的还真有些不一样哩。”看来厅长是记住了这个从新竹县来的民政局副局
长了。
这天晚上,厅长果然也吃饭来了。办公室主任对刘小明说:“刘局长,你的面
子不小,平时县里局长来,厅长是不会作陪的。”
刘小明说:“厅长来了,我多喝几杯酒就是了。”端起酒杯说,“厅长,我代
表新竹县的五保老人给您敬酒,您随意,我干了。”抬手把一杯酒灌下了喉。
旁边的几个副厅长也不作声,眼睛盯着他。办公室主任说:“给厅长敬了酒,
别的领导呢?”
“都敬。”刘小明说。
“我们的规矩是每人敬三杯,你敢不敢?”
“怎么不敢。”刘小明也不要服务员倒酒,自己拿着酒瓶一个一个地敬。一个
圈子下来,两瓶高度酒全都倒进刘小明的肚子里了,刘小明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这是联络感情啊,我是为我们新竹县无依无靠的五保老人拼命啊。”
“看来小刘的酒量是不错的,这样吧,你喝一杯酒,我们给你三万块钱,想多
得钱,你就得多喝酒。”一位副厅长笑着这样说。
刘小明抬起一双醉红的眼,盯着厅长问:“不开会研究了?”
厅长看来是不怎么喝酒的,两杯酒下去,那张保养得很好的四方脸也有些发红,
他说:“大家都在这里,不就是研究么。”
“那我就喝了。”
“这个杯子不行,要换大杯。”
“那就换吧。”
服务员找来一个大杯,倒上了酒,刘小明端起酒杯一口就干了,口里说:“三
万。”
服务员又倒了一杯,刘小明照样一口干了,说:“六万。”
办公室主任问:“还喝不喝?”
“怎么不喝,我的幸福院才得一只屋角角哩。”
一杯一口,一连喝完了三瓶白酒,刘小明也喝到桌子下面去了,厅长说:“不
要喝了,再喝要出事的。”
办公室主任一旁笑道:“不喝算了,你喝够三十万了。”
没有料到刘小明一下从桌子下面拱起来,着急地说:“你别赖账,有六十三万。”
“不可能的么,你喝了二十一杯了?”
刘小明从口袋把手机掏出来,说:“我喝一杯就在手机上按了一下的,你们自
己数,按多少下就喝多少杯了。”
“怪不得你喝酒的时候右手老是在口袋里摸,原来你在记数呀。”办公室主任
把手机拿过来,手机上果然整整齐齐排列着二十一个1 字,“厅长,这小子太有心
计了。”
厅长今天似乎很高兴,说:“这小子,又讨厌,又可爱。我说了,给你钱可以,
但我给你多少,你们县里也得拿多少,这是上面的精神,叫作资金配套。”厅长拨
了一个号码,一会儿,他对着手机大声道,“喂,刘书记吗,你们县民政局那个刘
副局长真难缠,向我要钱建幸福院,不给钱就不走。”
那边说:“又是那个小杂种呀,到处出洋相,胡搅蛮缠,你不要理睬。”
厅长一阵没有作声,心想你怎么这样骂你的下级啊,这时那边又说话了,“你
把他轰回来。”过后说,“老兄呀,犬子不教,没出息,让你见笑了。”
厅长一惊,原来这个刘副局长是他的儿子,差点就要把刘小明骂他的话说出来
了。对刘小明说:“你爸爸的电话,你自己对他说吧。”
可是,刘小明又不见了,他趴在桌子下面睡着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