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返回的路上，小蓝问，你五叔在哪里当科长啊？我说，教育局。小蓝又问，
那你怎么还分配到了乡下？小蓝一下子就触及到了问题的实质，我心虚起来，以为
小蓝识破了自己耍的鬼把戏，脸蓦然就红了。我确实有个远房的五叔在教育局当科
长，不过，我却从来就没有见过。看到我这个样子，小蓝说我明白了。我虚弱地问，
你明白什么了？小蓝说，你五叔是想先锻炼你。我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却什么都没
有说出来。小蓝的步子迈得很快，一下就走到了我的前头，我在后面打量着小蓝，
小蓝穿着一件卡腰的卡白上衣，裤子是刚刚流行过来的黑色弹力裤，丰满的臀部被
勒出了一个美好的曲线，由于走得急，那曲线收缩得就像水面上颤动的涟漪，粼粼
地闪动。有星星点点的汗珠儿从背部渗出来，沾湿了白上衣，显现出里面的乳罩带
子。我暗暗在心里把小青和小蓝进行了比较，小蓝的个子比小青高；胸脯比小青的
大；皮肤比小青的白，就是有一样不如小青。这样比着，一个不良的想法就渐渐冒
了出来，小蓝如果是正式工该有多好啊！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并没有因为自己有了这种阴暗的心理而放弃了对小青的试
探，但始终把握不准小青到底对自己是不是有意思。说有意思吧，也没有看出她有
什么明显的态度；说没意思吧，有时又感到话里话外的给我留想法。印象比较深的
是，有次我的一位家是当地的初中同学要请我去他家作客，第一次去，我不好空着
手，就来门市部想买点烟酒什么的，我这位同学跟进来不让买，两人有些争执不下，
小青在旁边劝道，你就让他买吧，第一次进门，他怎么好两个肩膀扛着个嘴去呢！
这话明显是站在我这个角度说的，我听了后，心里不禁一热，用眼睛捕捉她的眼神，
发现她已经转身去柜台里面拿货了。

    真正让我对小青死心是因为这么一件事。镇上新建了个造纸厂，后续资金缺口
很大，镇上拿不出钱来了，就向公职人员集资，每人六百块，一周内交齐。那时侯
我每月的工资是九十四块钱，参加工作还不到四个月，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内我就
是不吃不喝也凑不够这个钱，何况自从上班后我就每月接济家里三十，自己还花二
百多块买了辆飞鸽牌的自行车，这样算下来我手里几乎一分钱都没有。

    考虑再三，我决定向小青借。作出这样的决定是觉得这事应该把握很大，首先
肯定的是小青有钱，她初中一毕业就参加了工作，这么多年了，得攒下一笔私房钱
了。另外，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对小青再次试探一下。抽没人的时候，我艰难地把想
借钱的事情对小青说了，小青听了嗤了一声，说你们国家干部这点钱还能难为着了？
这话有些不中听，明显带着讽刺的意味，小青是工人身份，这次没有被划入集资人
员的范围，她可能觉得这对她是个歧视。我说，就难为着了，希望你能帮一下。小
青脸色变了一下，很干脆地说，帮不了，我没钱。说完，可能觉得力度还不够，补
充说，我上哪里去摸钱？我没有想到小青会是这个态度，心里一下子凉了。

    事后我反思自己向小青借钱的过程，觉得小青说什么也不该对我这样啊！连个
理由都懒得找，就这样赤裸裸地把我打发了，我就这么不值得她动心思吗？似乎我
根本就是个与她不相干的人。但又一想，可不是吗！自己原本就和她不相干！除了
自己那些一厢情愿的想法，和小青还有什么呢？

    转眼就快到了交款的时间，学校里的公办老师大部分都交齐了，我的钱还没有
着落。交款日期截止的前一个下午，老王突然神秘地给我送来了一封信，上面只有
一行字，内容是：今晚八点，镇东头水道子下面见。下面落款是小蓝。

    那天晚上在去赴约之前，我脑海中出现了种种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小蓝喜欢
我，想和我建立恋爱关系。过去由于我的目标一直锁定在小青身上，在小蓝身上没
有用太多的心思，现在有了这个意识，再回顾小蓝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张张笑脸，就
觉得自己前面的结论是对的，小蓝对自己确实有意思。抱定了这种想法，就觉得自
己还是不去赴约为好，但又一想，不去不是让小蓝看扁了吗？整个下午，我脑子里
都在摇摆去还是不去的问题，心神不宁地吃完了晚饭，在阔大的校园里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去了。

    印象最深的是那晚的月亮很好，有白蒙蒙的月光水银般地泼洒下来，给整个镇
子罩上一层薄薄的雾纱。我到的时候，小蓝已经站在水道子下面了，走近了，小蓝
说，是不是不想来了？要是不想来，明天你就没有办法交差了。说着掏出一个信封
交到我手上，接着就转身走了。整个过程快得有点匪夷所思。我盯着小蓝离去的背
影，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看到她没有了踪影才撑开手里的信封看了一下，见里面
是厚厚的一沓钱。

    此后我对小蓝的感觉变得微妙起来，我总觉得我们之间还会有后续故事的。至
于谁先主动开启这后续故事，我也认真地想过，按说我是男方，人家小蓝又帮了我
这么大的忙，我应该有所动作，但那时我还怀有很纯洁的想法，觉得在目前这个情
况下接着就对小蓝有态度，就好像是我们之间的某种交易，太简短了。何况小蓝对
我前段时间过分关注小青也应该是有所察觉的，那边刚凉下，我就对小蓝忽然热起
来，小蓝心里恐怕也会不大舒服的。这些还都不是最大的顾虑，我当时最大的顾虑
仍然是小蓝的身份，就这样找个合同工我是不甘心的。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小蓝让我去送她。本来小蓝在门市部后面的院子里有宿
舍，平时她不经常回家，但那天下午她看到我在学校门口就喊住了我，问我晚上有
空吗？我说有空。她低下了头，说你能送我回家吗？我的车子坏了。这点小事我当
然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就痛快地答应了。

    我们出发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本来是可以早些走的，但我在约定的地方等
了好半天小蓝才出来。小蓝住的村子离故县店有十来里地。我用自行车驮着小蓝，
骑着骑着我就感觉小蓝把头抵在我的后背上了，她用粗黑的头发摩挲着我的脊背，
好看的眼睛应该是闭着的，我在心里想象着小蓝靠在我身上的样子，很快就感到一
股柔柔的暖流在身上激荡，我把车子骑得飞快，小蓝轻轻砸着我的后背说，慢一点，
慢一点，前面的路不好走。我嘴上答应着，但速度并没有减下来。

    前面这条路真的有些不好走，路窄不说，还有很多被人挖开的水沟子，我陷进
去了好几次，幸亏水沟子都非常窄，也非常浅。小蓝对路熟，在接下来的路程中，
每快到一个水沟子前，小蓝就提醒我一下，然后自己再主动跳下来，在连续成功过
了几个水沟子之后，小蓝在跳车的时候把脚崴了。小蓝上不去车子了，我们只好在
一个小水渠边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想等小蓝脚好些再走。

    刚坐好，我就听小蓝叹了口气，我以为她是脚疼，想劝劝她，但又不知道说什
么。小蓝说，你知道我们家让我回去干什么吗？我嘴上说不知道。心里觉得小蓝这
话问得奇怪。小蓝说，我大姑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他们村子里的，这男孩在城里
的电机厂当工人，他父亲也是在村里干支书。我问你同意了？小蓝说，让我回去就
是要商量见面的。见我不吱声，小蓝又说，你说见不见呢？我没有想到小蓝会征求
我的意见，就随口说，听起来这男孩的条件好像不错。小蓝沉默了，我感到她似乎
是生气了，过了好半天，她要站起来，我伸出手想搀她一下，她摆了一下手，不想
让我扶，自己抓住面前一株弱小的树干缓缓地往上升，才要站直，哎哟一声就又蹲
下了，我知道这次她是真的脚疼了，赶紧弯下腰，想看看她的脚崴肿了没有，我开
始往下脱小蓝的皮鞋，小蓝轻轻呻吟了一下，把手插进了我的头发里，我抬起头，
见小蓝的脸在朦胧的夜色下更加的生动，那种美丽的轮廓一下就触动了我的心，我
不知哪来的胆子，一下子就抱住了她的腰，把脸俯过来，轻轻地把唇贴到她的唇上。
她的唇在深秋中微凉，但却柔软而轻盈，慢慢含住了我。我感到自己紧张极了，却
又似乎很镇定。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是那种大幅度的跃动，我快要窒息了，拼命
吸呐着清新如薄荷般的气息，这种气息是从小蓝唇齿间流淌出来的甘露，濡湿着我，
也迷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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