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就在一帮同学探望老校长那天,校长还问及谢军如今在做什么工作,夸当年的
谢军学习成绩好,有一颗数学脑袋。
也是在那天,马小雨和刘梅梅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回城的时候,那帮同学谁也不愿意搭马小雨的出租车,挤眉弄眼表示要把宝贵
的时间和机会留给马小雨和刘梅梅。虽说刘梅梅也伶牙俐齿地笑骂了那帮同学一番,
但最终还是钻进了车里。一上路,马小雨就拍打着方向盘连喊冤枉,说这回真是跳
进黄河洗不清了,有名无实,冤枉冤枉。刘梅梅只说了一句,别听他们瞎咧咧!就
再也没吭声。车到城里已经傍晚,两个人在街边一个大排档吃了饭喝了点啤酒,天
就黑透了,刘梅梅就让马小雨送她回家。当车停住的时候,刘梅梅不由得一阵紧张,
因为四周一片漆黑。
这是哪儿呀?刘梅梅问。
郊区菜地。
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
我的新房就建在这儿。走,参观参观。
说着马小雨就揿响了车喇叭,廊上的声控灯一瞬间变得灯火通明。果然出现了
一座两层小楼。
从马小雨家出来,已是午夜,刘梅梅没让马小雨送她。一个人走在空寂的大街
上,冰凉的夜风吹拂着滚烫的脸颊。
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刘梅梅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这种笑显得莫明其妙,刘
梅梅的确有些把握不住自己了。从第一次遇到马小雨让他浅尝辄止,这才过去一个
多月呀,怎么就糊里糊涂在今天让那小子深入浅出了?已经记不得是谁主动的了,
好像由于门太窄了,两个人进门的时候挤在了一块,就这么的,像磁铁似地吸附作
一团再也分不开了。他们正在激情澎湃地折腾,刘梅梅包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演奏
出华丽的乐曲。就在马小雨听到乐曲一愣神的工夫,刘梅梅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
凶巴巴地说,敢停下来我就咬死你!那会儿刘梅梅简直是发了疯。整个过程都是由
刘梅梅的丈夫谢军通过手机献上的乐曲伴奏着的。
让刘梅梅吃惊的是,他们分开以后,马小雨这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竟然毫无尊严
地哭得鼻涕邋遢。害得刘梅梅用去大约一米长的手纸才将马小雨的鼻涕眼泪揩干净。
我一直在等你。马小雨最后直视着刘梅梅的眼睛说。
刘梅梅撇嘴说,鬼才信呢!
可是,刚说完这句话,刘梅梅的眼泪就不可遏制地汹涌而出了。这次轮到马小
雨帮刘梅梅揩眼泪了,揩干净刘梅梅的眼泪用去手纸的长度大约相当于揩干净马小
雨的眼泪用去手纸的两倍。
自从这天起,马小雨好像拥有了某种权利似的,每天理直气壮地把出租车停在
刘梅梅家附近的小巷口,准时接送她去篮梦书屋。起初刘梅梅还担心谢军碰上会看
出什么破绽,但日子久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因为谢军后来就在那条巷口碰到过
几次马小雨,不但没起疑心,反而没心没肺地跟马小雨打招呼,一副老同学相见勾
肩搭背的亲热劲。看得刘梅梅心里直替谢军叫屈。这样一来,马小雨的胆子就更大
了。
有天刘梅梅走出巷口,竟见马小雨不知从哪儿弄到一辆人力三轮车,说是要带
她兜兜风。马小雨骑着三轮车在县城大街上飞驰,兴奋得嗷嗷大叫,终于引起了交
警的注意。
交警拦下他,训斥道,你叫唤什么?!
马小雨嘻皮笑脸地说,高兴呗。
交警说,有什么好高兴的?
马小雨说,说出来你也得替我高兴。这不,前些天我老婆检查出了癌,一家人
正悲惨着呢,医院突然通知是误诊,原来是良性的。
交警恍然大悟,说是这回事啊,那应该高兴。
马小雨用人力车载着刘梅梅途经谢军单位门口的时候,正巧遇到谢军。
你们这是干什么?谢军一脸的不明白,问。
马小雨说,带老婆兜兜风。
谢军扬扬手说,噢,兜吧兜吧,我还得上班。
说完谢军就埋头走进了单位的院子。直到在办公桌前坐下来,谢军才回过味来,
老婆?不对吧?他老婆还是我老婆?
但谢军真正发现刘梅梅和马小雨之间的猫腻,是在一天夜里。那天夜里夫妻俩
亲热,刘梅梅竟然喊出了马小雨的名字。
当天半夜,谢军就挟被褥去办公室睡了。
家里只剩下一个人了,刘梅梅顿觉空荡荡的。她干脆锁了门住到马小雨那儿去。
和马小雨在一起,反而没有了原先的那种高兴劲儿。刘梅梅跟马小雨说,这不
是在做梦吧?马小雨逗刘梅梅说,我也有同感,要不你再咬我一口,试试看疼不疼?
刘梅梅推了一把马小雨,说人家心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拿人家开心。接着就叹
气,唉,谢军也够可怜的,招谁惹谁了,无缘无故老婆就跟人跑了。眼泪一下子就
流了下来。马小雨吓坏了,说梅梅,别哭别哭,往后我不会亏待你的,就是让我当
牛做马我都愿意。刘梅梅抹了一把泪又笑了,疯劲儿上来了,说,那我现在就想骑
马。不由分说就将马小雨摁倒在地,一跃跨到他背上去。马小雨真的像马一样驮着
刘梅梅在地板上一颠一颠地爬。几圈下来,马小雨头上就冒出了汗,苦笑说,怪不
得都说爱是要付出代价的,这话一点儿没错。刘梅梅却早已笑翻了。
时不时的,刘梅梅还会喊着谢军的名字从梦里惊醒,一醒过来刘梅梅就问,我
刚才喊了什么?马小雨实话告诉她,喊了谢军的名字。不过马小雨表示没关系,总
有一天他会让她梦里喊出自己的名字的。
一个人的时候,刘梅梅想把这些事梳理一下,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和谢军
在一起的时候喊出马小雨的名字,如今和马小雨在一起,却又喊出了谢军的名字,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为了使刘梅梅开心,马小雨想出了各种办法,比如说,他经常带刘梅梅去KTV
歌房唱歌。马小雨五音不全,唱起歌来老是跑调儿,他就故意阴阳怪调地唱,惹得
刘梅梅笑得直喊肚子疼。
这时刘梅梅的手机屏幕亮了,跳出一条信息,是谢军发过来的:鹅响泥,鹅肥
肠肥肠响泥,泥兹蹈布?鹅肥肠肥肠铜酷,鹅斗馈逢亏蜡!济德根鹅尝练西……
刘梅梅看了半天,摸不着头脑。单从字面看,简直就是乱码,完全是谢军搞的
恶作剧。直到把那些字的字音在心里默诵出来,刘梅梅才恍然大悟了。恍然大悟之
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开始一点点地收紧,收紧,以至于将心脏收缩成了一个不会
跳动的坚硬的疙瘩。这种感觉特别难受,她轻轻呻吟了一下,歪倒在了歌房里的沙
发上。
恍惚中,刘梅梅的身体失去了重量,飘飘悠悠升了起来,然后飘出房间,飘到
了大街上。此时的刘梅梅意识相当清醒,她看到有些人在她的身体下面情绪激动地
来回跑动,还听到有人大喊大叫着,快看哪,天上有个女人!街道上很快就挤满了
看热闹的人,黑压压的。刘梅梅拼命挣扎,想回到地面上去,可她怎么也做不到。
身体根本就不听她的,好像那压根儿就不是她的身体,她作不了自己身体的主。她
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有人拿手指头捅了捅刘梅梅,是马小雨。
刘梅梅醒了。
但她没有把那个梦告诉马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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