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妹妹每天被太阳晒得脸红，其他人都是摆半天就撤，妹妹选择坚持，生意靠守，
她希望生意有所好转。于是，大家这个时候都只看到妹妹的帐篷孤零零地耸立在那
儿。中午太阳正毒辣，她仍坐在帐篷里，我去刚刚站定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息袭来，
要摇扇子，更别说她在这儿一呆就是十几个小时。她是能吃苦的，我既为她的成熟
而高兴，又为她的辛苦而难过。她的身上长了很多红疙瘩，到了晚上痒得难受，睡
着了也被痒醒，说：“好痒，好痒！”手一个劲儿在身上挠。我见她如此痛苦，眼
泪在黑夜里无声地流淌。

    做这种小生意，可以说是赚不到一分钱。每当卖了一点钱，货也减少了，就要
补充新的货源，卖货的钱只好又拿去进货。去东莞去广州，两个人来回就要两百多
元的车费，不知卖多少天才能把车费卖回来。我们想找个近点的地方进货，到网上
查到东门的地址，妹妹去了，却发现根本没有这样一个批发部。后来听宝安作协主
席唐老师说沙井义乌小商品在电视里打广告，我们都挺高兴，到网上去查，却说是
骗人的，让人惊喜的是看到龙岗有义乌小商品。一个人来回的车费才二十元，路途
也近。为了省车费，去龙岗进货时，就由妹妹一个人去。

    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跟妹妹、姨侄儿去广州万菱广场进货，接二连三发生不愉
快的事。批发商要么说看我们的穿着不像拿货的，要么用不耐烦的语气说话。看到
一家批发部的手链和项链很漂亮，挑了一部分，结果到楼上一看，同样的货，少几
元钱一条。吃个十块钱的快餐，饭菜少得可怜，根本填不饱肚子。扛着沉重的货在
阳光里穿行，又累又热又饿。一天的采购完毕，到流花车站附近，想找吃的，只看
到卖油炸食物的，买了后想大吃特吃，却发现没有炸熟，只好搁起来。车站里面只
有肯德基，买两个鸡翅和可乐，就花了十块钱，还只够姨侄儿一个人吃。饿得要命，
在回深圳的车上闻到人家吃的瓜子都觉得好香。

    只要是我跟妹妹一起去进货，便妹妹挑选，我把质量关，但仍防不胜防。我们
拿的水晶饰品，不像千色店的饰品，水晶一律镶嵌在里面，而是用胶水所粘，很容
易掉落。而皇冠等物，可能是天天结束摆摊收到包里受到挤压，还没卖出就骨折了。

    有时卖得较好，心情自然就好，如果半天卖不出去，难免心情沮丧，毕竟不是
闹着玩儿的，是要靠它维持生活。妹妹的儿子２０08年好不容易争取到来深圳的机
会，妹妹失业后，想通过做生意让生活好起来，妹夫看生意不好，就让她带儿子回
老家，所以有时半天没开张，她就会烦躁。

    其实一切都靠自己摸索，进货时也不知什么货好卖，拿回来好卖的品种就会认
为拿对了，不好卖的就会想不该拿这个。我挑选的一对砣砣耳环，上午妹妹还说这
个不好卖，没想到下午就遇到一个女人特别喜欢，当即买下。爸爸说得好，只有背
时的人，没有背时的货。

    妈妈在这期间做了几份工作，做过临时工、清洁工和员工，进电子厂，视力不
行了。她打工二十年，早已厌倦这种生活，便跟爸爸商量着回老家。妹妹说爸妈回
去没地方住，做生意等于从头再来，已过去那么多年，现在也没有任何经验。而且，
回到老家，总要走亲戚，到时送礼、进货是笔不小的开支，说不定那些钱都是白花，
还不如拿这笔钱去进点货到新安市场她的摊位上跟她的货搭配着卖。妈妈说她也根
本舍不得，放不下我们，是出于无奈才想回去试试。经过一番商量，爸妈留了下来，
每天都跟妹妹一起摆摊。

    做生意，第一个生意很重要，不做不知道，一做才发现这种说法的确属实。有
时只要有一个人干干脆脆地买了，那么接下来一个接一个地也很顺利，有时如果第
一个顾客不干脆，那么接下来也老卖不出去。也有遇到搞错的时候，有顾客趁你忙
碌的时候顺手牵“羊”。

    偶尔，到了星期天，也有人想卖衣服，便到我们的帐篷来，各出一半摊位费，
搞得热闹极了。

    中午过后太阳毒辣，几个小时都没有人路过。爸爸想到那几个小时纯属白白浪
费时间，活受罪，便叫妹妹吃午饭时，把帐篷和桌子留在原位，把货收起来，搬回
出租屋，休息到四点钟再去。过了两天，爸爸说就把那些东西放在那里，自己收拾
一下，没有人敢拿。于是乎，便天天都把货收好，用布盖好，用布条绑好，再把帐
篷收到一半。为了安全起见，跟治安亭的保安打招呼，让帮忙看一下。

    通过在新安市场摆摊，也深深体会到生存的艰难，这是有别于工厂生活的另一
番辛酸。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难以维持，更别说想以此打开创业生涯。自摆摊以来，
最多的一次，一天卖了268 元，最糟糕的是连张都开不了。由于新安市场人流量实
在太小，每天就那么几个人走来走去，而我们这些货物人家买去会用很久，不像菜
天天得买，所以生意冷清。

    妈妈说营山老乡说可以到树底下去摆，那儿不要摊位费。不要摊位费，便不安
生。先前嘱托给我们照看帐篷的治安亭工作人员一天来赶几次，但我们厚着脸皮摆，
后来也不再赶了。之前我们每天摆摊差不多都在同一位置，我们的斜对面是个炒粉
店，江西人所开，师傅便是营山老乡。有一天那个店面被二流子敲诈，开不下去，
营山老乡失业了。营山老乡竟也用三轮车在卖甘蔗，摊位和我们的挨着。他跟那些
社会上的混混关系较好，我们跟他一起摆摊，胆子也大些。跟营山老乡摆摊的好处
有二，一是天天有免费甘蔗吃，虽然给我们吃的都是不好卖的；二是他有三轮车，
中午如果一起收摊，我们的货物都放到他车上，让他拉到楼下。由于我们和营山老
乡在树底下带头摆卖，其他人也来争夺地盘，妈妈又只好早上四点多就去占位置。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