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一天,我们正在收摊,清洁工一边扫地一边垮着脸凶巴巴地说:“收快点。”
妹妹说:“我们做这个,连清洁工也要欺负。”我说:“要是在高级地方做生意,
清洁工还会来巴结你。”妹妹说:“那是当然。”不料过了两天,发生了更为严重
的事。
那天,妹妹出去跟妈妈一起守摊,妈妈马上回来上厕所,一会儿接到妹妹的电
话,说有人打她。爸妈连鞋子都没穿稳,就匆匆跑了出去,我则在后面负责关好门。
当我赶到,看到一大群人围观。爸爸妈妈和妹妹正在跟一男一女理论,而那一男一
女身边有辆白色轿车。男车主打电话搬来救兵,一名男子开车来,一下车就气势汹
汹,一副想揍人的样子,爸爸吼道:“关你什么事?!”那人哑口无言,只得悻悻
地开车走人。男车主拿出榔头,说:“揍死你!”爸爸拖过营山老乡削甘蔗的刀,
说:“老子砍死你!”男车主怕了,态度顿时软了下来。要不是妹妹把爸爸推走,
也许真的会大干一场,甚至发生血灾。因为我报了警,他们产生了惶恐,迫不及待
要开车逃离。我们叫他们把东西捡起来,作出赔偿,他们还是很傲慢,拒捡拒赔。
妈妈在车后拦着,我也拦着,男车主在倒车,妹妹怕车撞到我们,一把把我抱开。
等他们开车走后,妹妹说那对男女说她把桌子摆到他们车上了,二话不说,一
把把桌子掀翻,还骂粗口,并扬手要打她,营山老乡红着脸挡住他,向他吼了过去,
要不是他的阻挡,她铁定挨打。妹妹还说本来那时是想让我去摊位处,如果我去,
妈妈回家上厕所,就是我遇到这件事,那么我都没有手机通知家人,不知事情会发
展成什么样子。营山老乡说成都那人在,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要一笔钱才能解决。
成都那人是专吃敲诈这碗饭的,也该那两个嚣张人士运气好,发生这事时,营山老
乡打电话给成都那人,他正在家睡大觉。派出所工作人员来了后,记了车牌,让第
二天看见这辆车给他们打电话。我们只能自认倒霉,把东西捡起来,水晶摔掉不少,
有的耳环只找到一只。我们调侃地说是小孩子调皮掀翻了桌子,庆幸没有因为冲动
而造成人员伤亡。
摆摊,自然少不了跟城管办的打交道,他们经常例行检查。有一天,之前在新
安市场闹过跳楼的男子当着妈妈和营山老乡的面对城管办的说:“快把他们赶走!”
其中一个城管人员却说:“他们做小生意也很辛苦。”稍微有点人性的人,看到摆
小摊的人,都会产生同情。而现在的城管人员似乎更人性化了,不再强行没收东西。
有个骑三轮车卖花生瓜子等零食的老乡说她在宝安日报社后面的小区卖,叫妈
妈也一起去。第二天六点多,妈妈就搬了货物跟女老乡一起去,原来是在花园社区
富盈门。只卖了半天,就差不多两百块钱,妈妈的心情变得好起来。她说如果天天
如此,当然比打工好,做这个自由。第二天去就不行了,遇到了竞争对手,有两公
婆专门卖盘头发的发饰,老公用喇叭吆喝,老婆负责销售,他们的营销手段取得成
功归功于买一件货品送一个教授盘头发的碟子。妈妈败兴而归,想上午没赚到钱,
下午还是去树底下。我们刚刚把货品都摆放好,城管办的就开着车来了,叫我们收。
我们只好又收起来,往家里搬。
接下来几天,妈妈都是天麻麻亮就一个人拖着货物走四十分钟路程到富盈门去。
一连几天生意都不理想,城管办的又查得严,妈妈认为跑得远也是白费工夫,又只
好回到树底下。在这儿更不理想,最差的时候一天才卖两块钱。不料还有比我们更
差的,有个人也在公路边卖水果,新安市场收费的人竟然也跑到坎底下来收钱,那
人一分钱都没卖出去,水果很容易腐烂,天天都要扔不少,很发愁。
妈妈看别人卖毛衣卖得不错,便决定去东莞一老乡所在的针织厂进点货。妈妈
跟妹妹去东莞大朗那天,中午我接到妹妹用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说她们的钱和手
机都被抢了,说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妈妈和妹妹下午三点半回来,说她们看到
毛衣不好,就打算返回,去找汽车站。她们经过大朗派出所,还念了这几个字,没
想到过几分钟她们就要进入这儿。她们走到一条路上,站在那里等车,这时一辆摩
的过来,一把拽住妹妹的包,妈妈看到了,及时伸手去抓,却只抓到肩带,包被抢
走,妈妈追着摩托车跑了一段,到底是跑不过它。很多人围拢过来,妹妹也是这时
拿到一个老乡的手机给我打电话。有人说这儿是抢匪活动的频繁地带,好多人曾在
这儿遭遇抢劫。派出所的人来了,把妈妈和妹妹带去派出所。妹妹想到手机是妹夫
所购,加上她特别珍爱那款手机,每晚都要放在身边睡觉,气得伤心大哭,妈妈由
于难过,也忍不住哭。派出所人员安慰过后,拿出一百块钱给妈妈和妹妹各买了一
个快餐,还各送了一瓶水,剩下的钱则给妈妈和妹妹做车费。
被抢的现金是880 元,手机价值1680元。妹妹说钱可以挣,手机丢失了就永远
不会再有了,现在正是经济困难时期,想买部一模一样的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其实被抢的钱是妈妈这一个多月每天起早贪黑、东奔西走辛辛苦苦挣来的,头一天
摆摊用的麻将桌腿断了,妈妈都舍不得买一张新桌子,用大透明胶把桌腿粘好。妹
妹说这几个月都舍不得花一块钱,早知被抢,不如自己花。为此事,妈妈和妹妹好
几天都食不下咽。前一天我们才看了妹妹手机里我们的录像,她说要拷出来,却还
未来得及拷出来,就被抢走,就为这,我也有些心痛。而妈妈是内疚的,她认为她
不让妹妹一起去东莞,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最后妈妈还是去进了工厂,不知她的想法是不是要去挣钱给妹妹买手机。但一
个星期后她就出来了,打工二十年,她早已厌倦了那种看人脸色、长年累月加班加
点的生活,还是决定将地摊生涯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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