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陈守素没有经历多少少年时光就一下子从纯真无邪的稚子跃居成年行列。这一
飞跃的直截了当很出乎他母亲任氏的意料之外。其实,他的这一生理变化就在一瞬
间完成,谁都始料不及。而第一个意识到这一变化的又偏偏不是陈守素自己,也非
他的母亲,而是陈守素的盲姑──陈雨晴。
那是一个燠热得热情疯长的夏日午后。陈雨晴坐在翠竹成阴的抱朴斋的西厢房
里,与她孀居多年的嫂子任氏在闲聊着。翠竹林中一群恼人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把噪
音使劲搅进蒸腾的暑气里,附和着两姑嫂一对芭蕉扇摇出的噼里啪啦声,此起彼落,
纷繁杂乱。陈雨晴正当春情勃发之年,尽管有一身清除欲念的神功,但丰盈饱满的
体态仍然禁不住热力的攻击,总比干瘦早衰的嫂子容易激动,容易出汗。手里的芭
蕉扇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挥却扑面而来的暑气,没容得把一段戏文给嫂子讲述完,
她就香汗淋漓,坐立难耐起来了。以温顺贤淑,体人敛己赢得邻里颇多赞誉的任氏
就笑着劝盲姑别讲了。就主动到古葵泉井为盲姑打来两木桶清澈见人的井水,请盲
姑沐浴,凉快凉快。这关怀很叫陈雨晴感动。
陈雨晴雀跃而起,伸手试了一下,冰得叫了起来,说天气再热,她也无福消受
这种冰凉玉冷的宝泉,有劳好嫂子为她烧一壶热水来调适。
任氏好人做到底,便很乐意地笑着答应了。她知道盲姑自小娇惯,细皮嫩肉,
对生水历来都不敢造次近身,不像她风里雨里无所畏。于是,她细心为盲姑准备好
了浴巾、内衣什么的,就回家烧水去。
抱朴斋是陈家的书斋,与陈家住宅仅隔着一条小花巷。
陈守素裸着上身,一直坐在陈家院子门槛上读书,母亲从他膝盖上跨过来跨过
去他连头都不抬一抬。一壶热水烧毕,任氏就对儿子说,天气热死人,你可别把屁
股坐出虫来,给你盲姑送热水去。
噢,烫死人,你是存心把盲姑当鸡烫了么?看你……陈守素话说出来就嘿嘿笑
着,很为自己的幽默得意。
就你有盲姑的心?妈早就为她备下井水了。任氏拍了一下陈守素的屁股。她居
然没有觉察到孩子的屁股比去年夏天挨她巴掌时肉嘟了很多。
陈守素只穿着裤叉,提着热水时敛着脚步,裤裆不由自主地忽左忽右起来。
陈守素的祖父曾在潮州当过一官半职,后来不知何故早早地告老还乡,赚来的
钱不多,买了几亩下洋埔水田,建了一座下山虎小宅,余下的就刚好盖这么一间小
书斋了。书斋建成后,陈老爷曾聘过两任私塾先生来为儿女们课读,但后来,这小
书斋也就因为村里小学堂的兴办而变成了闲斋,益发显见陈老爷建斋时那一份“见
素抱朴,少私寡欲”的初衷来。陈雨晴是陈老爷告老还乡后一次“老夫聊发少年狂”
产生的结果。谁料这掌上明珠未及长成,竟不幸得了一场重病,瞎了双眼。陈老爷
疼不过来,就趁着还有几个钱,带她寻医问药,遍访名川大山。可是几年过去,钱
花光了,病却不见好。过多地结交江湖艺人,僧侣道侠,倒也养成陈雨晴孤僻寡欲,
见素抱朴的习性。远足归来,心气高傲的陈雨晴就发誓终生不嫁,并且执意搬到空
锁着的抱朴斋来住,道是一来可以让兄嫂一家人生活得更轻松自在,二来可以把书
斋收拾收拾,让乡里贤达有个喝茶讲古,说书闲吟的去处。于是,抱朴斋的西厢房
便成了她的居所,往返书斋照顾盲姑的生活起居也就成了任氏母子日常生活中的一
件大事。老父偏怜弱女,陈老爷临终时给陈雨晴留下一笔小小的存款,放在店仔头
润生号钱庄,并签下合约,只能按月取息,不能提取母本。这利息虽不多,但按昔
时的币值,维持一个人的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的。可如今物价飞涨,这几个钱也就只
能勉强维持抱朴斋每日的茶水了。即便如此,盲姑还是不时赏给侄儿几个小钱,叫
侄儿乐不可支经常地到她房里来磨蹭,添个热闹。
书斋门虚掩着。陈守素脆脆地叫了一声姑,就习以为常地提着热水进来,利索
地为盲姑调适了水温。
这天气,真把人热脱一层皮。阿素,你到门外守着,姑洗澡,该泼水了就叫你。
陈雨晴摸摸索索地过来关门,一手关门另一手就迫不及待地解衣扣。
就在陈雨晴解开胸衣的一瞬,刚迈出门槛的陈守素恰恰回过头来,他站住了,
16岁的他目瞪口呆。夕阳的余晖透过斑驳的翠竹叶梢抹一撇在这半掩半敞的门扉上,
不偏不倚落一半在陈雨晴敞开的胸脯间。灿烂的霞光为这神秘而圣洁美妙而酥软的
处所添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突峰陡坡之间,白的如雪,红的如丹,闪闪烁烁,扑
朔迷离。陈守素顿悟:原来女人最漂亮最迷人的地方并非脸蛋!一股比天气比热水
还要燠热还要烤人的焰火从他的体内升腾了起来,使他大脑皮层如醉如麻,根本无
法理会眼前的女人是盲姑还是神女……陈雨晴尽管目不能视,但她分明已经感知眼
前正发生着什么,陈守素正在发生着什么。她除了眼睛,别的任何感官都异常的灵
敏。她此时此刻不仅感觉到陈守素的存在,甚至还感觉到那两道冒着烈焰的如炬目
光!陈守素已经从少年迈进了成年的门槛,已经成了一个懂得欣赏女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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