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也是秋天，农村焚烧麦杆儿的时节，平原上的浓烟影响了火车的通过，上级批
评下来，严查下来，在农民大面积清理未烧尽的麦杆儿中，有一具烧焦的尸体，大
家没费劲儿就辨认出，那是刘副部长的老婆。

    刘副部长为杀妻一案，坐牢了。死刑改无期，无期又改回死刑，因为丈人舅子
们不饶他，零剐了才解气。小李没有承担什么责任，刘副部长把她摘得干净，并给
她指出了更光明的前途，让她同意跟那个县太爷结婚，退休的县令也是县令，在当
地，县长的房子，都是小楼的，退休了不用退房子，各种待遇还都有。小李面对刘
副部长的情义，发誓说她等他出来。刘副部长不乐观，他说来生吧。

    小李不忘旧情，时常拿上东西去监狱看望，以亲戚的名义，给刘副部长送东西。
日子过到第三个年头的时候，县太爷突发脑溢血，病瘫了。小李每天上完班，主要
工作，就是伺候椅子上坐着的这个病人，他肯定又拉了一裤子屎，流了一地的尿，
雇过保姆，女儿回来不同意，说小李你不能光享福，一点罪不受。王母娘娘也没这
个好命。照顾我爹，你的义务。

    小李的日子过得苦，对狱里的情人也没断了接济。这时，管文教口的副书记伸
出援助之手，他对她的关心由组织转化为个人，工作交流，闲坐聊天，他们一说起
来就非常投机。副书记就像雷锋一样，总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出现，帮助她渡过难
关。

    副书记是邻县的干部，交流到这里，吃住在县委宿舍，夜晚的时候没什么事儿，
他就愿意找小李交流。小李知道她不能打婚姻的主意，人家有老婆，也不会在这里
呆多久。那一时期，小李觉得自己就是娼妇，先是副部长，后县太爷，现在又是副
书记，虽然级别有高有低，但他们的性质基本是一样的。没过多久，副书记果然调
走了，好运突至，有个正书记的空缺让他捡了个漏儿，填上了。他走时，还跟小李
告了别，相当优雅。

    小李还算有自知之明的女人，她也好和好散，温顺地相别。副书记说，这不是
最后的结局，等我安定了，给你信儿。

    这个信儿小李一等多年，她没有得到他半个电话或口风，倒是常常在电视上看
他口若悬河，滔滔当前的形势、措施，一二三等。副部长都被执行注射死了，县太
爷的脑瘫也耗尽生命了，小李的孩子这时候都大学毕业在另一个城市工作了。夜晚
的时候她非常害怕，想找个老伴儿，老来相伴，不然半夜恶梦经常是副部长不愿意
闭上的眼睛。可是，在谈一个散一个的日子里，她突然发现，她已经像茶花女一样，
无法过太清贫的生活，她已经习惯了衣食的考究和鞋子的品牌，她实在不习惯那些
普通老男人，从他们的吃相，到他们整个的生活质量，她根本无法适应。她无精打
采，哈欠连天……在只有她一个人的黑夜里，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
有幸福可言了。那曾经的日子，已经像毒品一样在她的体内种下了瘾。撕掳她，折
磨她。

    日子又过去了很久，突然有一天，副书记出现在她面前，他说他退休了，现在
没什么挂碍了，来看看她。

    想给她一段舒心自由的日子。

    老婆也是答应的。

    大家都没想到，她在粥里拌了毒鼠强，两人同时自尽。

    警察在现场发现了一本日记，小李的，上面有一句话：女人就像那玻璃器皿，
没破时，光滑可爱，你若打碎她，那可是锋利无比……

    因没加引号，看不出是摘引，还是自悟。

    那一时期，老百姓的话题就围绕这些情杀案，报纸上的故事发生在东北，官方
的评论是小护士死得可惜，她年纪轻轻完全可以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建设新生活，可
是她在邪路上越走越远，最后自取灭亡。刘副部长呢，用灭迹老婆的办法来达到他
实现新生活的目的，显然是错了，死得其所。不管他有多少催人泪下的理由，都不
该烧妻。市委书记的死，轻于鸿毛，因为他想搞一妻一妾的腐化生活，没得逞。总
而言之，搞婚外胡扯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对小李，人们有赞同的，有鄙视的，还有善良的百姓私下议论：要不就回到封
建时代得了，允许男人纳妾，女人七出，也少死两个人。你看这家伙闹的，动不动
就玩命，你说惨不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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