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文山从校长家出来,远远看到族长站在陆八爷家的地坪里,文山转身就往祠堂
走去。
今晚的月色很好。一轮圆圆的月亮停在东山尖上,就如一盏灯,把整个陆家坡,
以及陆家坡怀抱中的月牙形港湾照得如同白昼。文山站在祠堂门口,他想看看族长
走了没有,却惊讶地发现,祠堂与陆八爷家正好在一条直线上,而且门也是向着同
一方向。如果把整个陆家坡看成是一把太师椅,东山是椅背,这一南一北两个点,
就是两个扶手上的龙首了。文山伸平左臂,跷起拇指对准陆八爷家,闭左眼看一阵,
又闭右眼看了一阵。文山稍一侧身,跷起的拇指就对准了大坟,又闭左眼看了一阵,
闭右眼看了一阵。再看东山,东山如一堵墙,却在偏南方向开了一道缝,陆八爷家
的大门就正好对了那道缝。祠堂的大门也朝着那道缝,只是祠堂的门稍稍偏北了一
点,正是这一偏,就使大坟的坟头直对了祠堂的大门。文山放下左臂,细瞰整个陆
家坡,发现除陆八爷家和祠堂外,其他所有门向基本一致——反向面西。文山自语
:真是精心构制呀!
文山没有进祠堂,祠堂的结构他太熟悉,与他家的一模一样,只是正堂上供的
画像一个是卢姓始祖,一个是陆孟勋。
文山是绕东山回陆八爷家的,到家时月已近中天,推开门,文山发现,陆八爷
还没睡。陆八爷端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桌上的灯亮着,陆八爷没有端那把铳,铳横
放在桌子上。
文山说,你怎么还没睡?
陆八爷说,等你。
文山说,有事?
陆八爷说,有事。
文山端了把新椅子,在陆八爷的对面坐了下来。
陆八爷说,文强是为你死的?
文山说,是的。
陆八爷说,我活一天就是你一天的爹?
文山说,是的。
陆八爷说,那好,你就对你这个活爹说句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文山说,代文强尽孝呀。
陆八爷说,就这?
文山说,就这。
陆八爹说,那好,我现在身子好了,用不着你了,你走吧!
文山说,是你要我走?
陆八爷说,是我。我不喜欢你。
文山说,我走了,你又会病的。
陆八爷说,族里人会照顾我。
文山说,我来时,你可是孤身一人,气息奄奄的。
陆八爷不说话了。文山为陆八爷倒了一杯茶,说,陆家坡所有人都可以赶我走,
族长可以赶我走,那是因为他怕我;校长可以赶我走,那是因为他妒我;你却没有
道理赶我走,别说我和文强是兄弟,就凭我来后这么多天,对你的一切,你也没有
道理赶我走。
陆八爷说,你就是太好了。太好了的事让人不相信。
文山说,这话是族长说的吧?
陆八爷说,不是。是校长。族长相信你了。
文山说,他会相信我?他做了个笼子让我钻,套住我了,就相信我了?
陆八爷说,他要你明天还去划子帮。
文山说,我不去。停了一下,文山又说,我早就看到你看到的那个我了。
陆八爷说,那个你,哪个你?
文山说,你心里想的那个我。
陆八爷说,那个仇人?
文山说,你看人只看了表相,没看到骨头。
陆八爷说,他在哪?
文山说,在海关。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动他。
陆八爷说,何时动?
文山说,我吐出的痰也是一颗钉!
说完,文山起身就走。走到他的房门口,文山转过身子,说,你不是要我对你
说真话么,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广信卢家族长的大公子!我确实是受了文
强之托才来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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