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文山进山了，进山前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回来时，他带回来了一车上好梓木。
陆八爷看着文山指挥人卸那些木材，口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文山对陆八
爷说，你去请族长，校长，还有族中长老，就说晚上我们请他们吃饭。陆八爷点点
头，身子却不动。文山说，你快去呀，就说是你请他们吃晚饭。陆八爷点点头，又
点点头，这才离开。

    是文山亲自做的饭，有肉，有鱼，还有鸡。整个下午，陆八爷就围着文山转，
文山让他去菜地摘些菜回来，他去了一下就回来了，手中只有几根葱，文山哭笑不
得，只好一切自己动手。

    饭桌上，文山宣布了两件事：给陆八爷割一具寿方，将老屋翻修一次。

    听完文山的宣布，所有人都抬头看陆八爷，陆八爷穿了一身新衣，硬硬的衣领
梗得他脖子转动有些笨。校长说，大善之举。族长说，文山不仅给我们拓展了财路，
还要为八叔置办寿方，真君子也！众人附和，陆八爷夹了一块鸡肉在嘴里，说，置
寿方可以，屋不能修。

    陆八爷的声音本来就不大，加之嘴里塞了一块鸡肉，吐词有些不清。族长说，
八叔你把话说清楚些。

    陆八爷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说，我说的什么，你清楚。有话你自己说。

    族长抿了一口酒，说，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我猜你是说屋不能修吧。
说完，族长望校长，校长望众人，众人望族长，一齐点了点头。陆八爷却在埋头喝
汤。

    文山看定陆八爷，说，你真是这么说的？

    陆八爷仍不抬头。

    文山又转向族长，说，你又不是我干爹肚子里的蛔虫！他把“干爹”两字咬得
十分地重。

    陆八爷把头抬起来了，说，这屋是族里的。可我家祖祖辈辈都住这里。

    校长说，什么族里的族外的，八叔一家在这里住了五百多年，为族里看了五百
多年的坟。为护坟，八叔一家不知死了多少人，这屋早就该是八叔家的了。

    族长说，那就由八叔定吧！

    陆八爷站起身，走进他的房间。出来时，又背上了他的那把铳。陆八爷耸了耸
铳带，看定文山说，文强是为你死的，你给我置寿方，我认了，屋不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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