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文山是被屋顶的一声脆响惊醒的,这一声脆响发生在夏秋的深夜里,就如空山
中响了一声钟鸣,给这一声钟鸣作和声的,是一声人的惨叫。
文山一翻身就到了大门后,隔着门缝,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正在朦胧的月光下飘
向大坟。他刚用脚拨开半扇门,门板上就“啪”地响了一下,这声音有些哑,陆八
爷房里装铳的声音却很有节奏。
一个鱼跃,文山来到了门外的禾坪。禾坪上新打就的棺材映着月光,白森森的
有些吓人。文山回头,见屋檐下倒吊着的一个人手指还在动。
“你走不了!”这声音很沉很重,有些如鼓。文山半依着棺材,看见自己的影
子在大坟边被一条汉子挡住了。文山飞身向前,就听一声枪响,汉子倒地,一块乌
云遮住了如钩新月,文山的影子一下同月光消失了。
文山是在墓碑前扶起那条汉子的,汉子的天灵盖已被子弹掀去,那张半开着的
嘴里却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疑冢!
文山认真看时,怀里死去的是照相先生。
月光再现,文山看见大坟与新坟之间立了一根盗墓用的探杆。
文山倒吸一口冷气,快步跑回,陆八爷执铳守着那半扇开着的门,屋檐下倒吊
着的那个人已成了一具尸体。文山欲翻看一下那具尸体,陆八爷说,别动,屋顶上
的机关都有剧毒。
清晨,文山去找族长。族长家人告诉文山,族长刚才去了划子帮。文山赶到划
子帮,大管事告诉文山,族长去了海关。文山知道自己进不了海关,就问大管事,
族长何时能回?大管事说不知道。大管事告诉文山,族长每次去海关,必有大事。
“如今行船,这税那税,这里缴了,那里又收,不靠稳了海关这个码头,生意就无
法做了。”
文山说,族里大事,他就不管了。
大管事说,还有什么事比生意事大呀!
文山说,只怕钱赚了,姓又要改了!
大管事说,姓不会改,族长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文山摇头问大管事,族长今天去海关何事?
大管事说,海关昨天来了个新洋人,族长是去为他接风吧。
文山问,又来了个新洋人,那个鹰眼洋人呢?
大管事说,那个家伙捞足了,听说过几天就要回国了。
文山问,过几天,你知道到底是过几天吗?
大管事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文山又问,族长知道吗?
大管事说,他怕会晓得吧。
文山说,我不等族长了,请你告诉他,我有一大笔货要从岳阳运回九江,叫他
今明两天尽量多地把船调回来。
文山回到陆家坡就去找校长。他不但把昨晚的事细说给了校长,还把刚才从大
管事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了校长。
校长说,这两件事好像没有太多的关系吧。
文山说,怎么没关系!那个洋人就是买家,那个影子就是卖家,买卖的东西,
就是孟勋公墓里的随葬品。
校长说,象牙笏板!
文山说,对,象牙笏板,卢陆两家的根系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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