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族长根本不相信文山有什么大宗货物要运，但经不住校长拿出陆、卢两家共管
九江货栈和“自家的货，自家运”的协议相逼，他还是把停在附近几个码头的船只
调了部分回来。一时，陆家坡很有了点热闹的气氛。老人的叹息，女人的私语，儿
童的嬉闹中多了几分男人的笑骂，文山的心也就踏实了几分。

    可是，一天无事，两天无事，到第三天，族长找上门来了。

    文山自是拿不出任何要运的货。

    族长说，几十条船停在港里，一天要停掉多少生意，加上不少人坐在家里吃，
是座金山也会吃空。文山不敢像对校长那样，把自己的担心和盘托给族长。他不是
不相信族长，而是相信族长根本就不会相信他的担心。文山无言以对，只是一味地
要族长等。族长一甩手，走了。第四天，停在港里的几十条船全部起了航，陆家坡
又回复了过去的样子。

    文山找到校长，校长说，我们老这么防着也不行，不如去探听一下鹰眼洋人的
动静。文山和校长就去找族长，校长说他老娘去世百日了，要给老娘做个百日祭，
想去刘公庙烧烧香。族长说，没问题，他可以去找新来的洋人说说。校长说，一事
不求二人，还是找那个鹰眼吧。族长告诉校长和文山，鹰眼洋人已卸职，没权了。
再说鹰眼洋人也不在海关，昨天就动身去长沙海关辞行去了。文山就问，他还回来
吗？族长说他不清楚，也可能就从长沙走了。

    回去的路上，校长对文山说，瞧你这样子，怕是几晚没睡了，好好休息吧，可
能是我们多心了。见文山要插言，校长说，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就放心睡一觉吧！

    晚上文山睡得很香。睡到半夜，文山被一阵急促的锣声惊醒。出来看时，是对
面山上祠堂失火了。陆八爷慌慌张张地拎了个水桶冲出门来。文山一把拉住陆八爷，
你要去哪里？陆八爷说，快去救火呀！文山说，你不能去，我也不能去。陆八爷说，
那是祠堂！文山说，这是祖坟！陆八爷说，你看，全村人都去救火了。文山说，全
村人都去了，我们更不能去，要防人趁火打劫。

    文山同陆八爷把那具还没上漆的棺材抬到大门口，严严实实地堵住大门，然后
同陆八爷从窗口爬进屋里。文山吩咐陆八爷给铳填满弹药，自己则从厨房里摸出一
把菜刀握在了手上。

    文山抬头看天，天上连半颗星星也没有，西北风从门前刮过，去为祠堂的大火
助威。文山隐约听得见校长的呼喊，可他不得不把目光巡视在门外的禾坪里。

    陆八爷填好了弹药，问文山，晚上会出事？

    文山说，马上就会出事。

    陆八爷说，出什么事？

    文山说，你的仇人要来了！

    陆八爷说，盗墓？

    文山说，劫墓。

    陆八爷说，坟在那里，你把门堵上了。等会劫墓贼来了，我们如何出去赶呀。

    文山说，不要自欺欺人了，我们守住了这个门，就守住了坟。

    陆八爷说，你全知道了。

    文山说，注意！

    陆八爷看窗外，窗外漆黑一团。

    文山说，要不还是我来放铳吧，你填弹药。

    陆八爷将铳递出一半，又忽然收回，说，还是我来吧！

    文山说，他们来了。等他们一进禾坪，你就对准人打！

    陆八爷说，好，我听你的。

    几条人影出现在了禾坪里，陆八爷扣动了扳机。

    西北风把这声铳响送进了正在救火的校长耳里，校长朝着正在指挥救火的族长
喊，我们上当了，快去坟上！

    待族长、校长带着一帮人赶到陆八爷家时，他们看到的是，禾坪里横躺了两具
尸体，那具棺材还堵在大门口，大门已经敞开，门里文山骑坐在一个同他身材一模
一样的死人身上，陆八爷握着他的那把铳守在后门口。

    文山死了。

    陆八爷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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