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张三居住的小区门口有一条街,街边开了一间理发店,店面不算大,装潢却蛮
新颖,尤其一到晚上,红红绿绿的门面装饰灯亮起来,煞是好看。
当然,最好看的还是门口站着的小姐,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龄,浑身洋溢着青
春气息,从白天到黑夜,一边站一个,挺胸而立,面孔时不时在变换,但衣着大体
差不多,仿佛缺少布料,又露胳膊又露腿的,见人一脸盈盈的笑:“先生,洗头啵?”
“先生,理发啵?”
张三每天从小区大门进进出出,总要经过那间理发店,但张三没有进去洗过头,
理过发。张三感到心里有些别扭,理发店就理发嘛,门前站着两个露胳膊露腿的小
姐,到底算咋回事呢。
张三虽不进店,却不能闭着眼走路。所以,每次从理发店门口经过,眼光有意
无意就落在小姐的身上。久而久之,张三注意上一位小姐,这位小姐与其他小姐有
些不一样,其他小姐总是嘴唇被涂抹得猩红猩红的,眼光又妩媚又火辣,看上去非
常的俗气。而这位小姐嘴唇却总是淡红色,眼光水水的,脸上甚至还含了一分羞怯。
有一次,这位小姐看到张三从门口过,就亲切地招呼:“先生,洗头啵?”
声音柔柔的,像一阵春风拂过,张三顿然有些不知所措,有些不好意思,耳根
有些发热,他频频地摇着头,心里却涌出一种莫名的躁动和爱怜。
此后每次路过,张三的眼光总是有意无意在两位小姐中寻找那位小姐,有时能
看到,更多的时候看不到。有一回傍晚陪老婆出去散步,路过店面时,忽然走了神,
被老婆好一顿数落。老婆说,张三,千万不要有什么歪心思,这里的小姐很脏的,
很容易弄出病来。
张三的脸一下子就红到脖子根,张三说,你想到哪去了,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张三老婆就说,没有最好,你们男人啊,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现在这年头,
野鸡满天飞,管得住自己的嘴难保管住自己的心。
这话确实在理。要说张三没有一点想法,那也不现实。尤其是听了李四的话之
后,张三的头脑就总是被一种奇怪的想法牵制着,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那头
就是那位眼光水水的小姐。
李四与张三同住一个小区,又是同事。一天午休,李四很神秘地对张三说,你
去过门口那个店洗过头没有?张三摇了摇头。李四就说,你抽空去一下,里面什么
服务都有,挺享受的,全套服务才150元,很便宜的。
张三的脸一下子就红到脖子根,张三说,我怎么会去做这种事呢,我怎么会去
呢!张三仿佛在自言自语。李四很不屑地看了张三一眼说,噢,我忘了你是单位老
先进,老好人。
这话虽带有讽刺意味,但却是事实。张三一直是单位里的先进,每年年底评优
时,榜上都有他的名,同时张三更是单位的老好人,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很
多人一说到张三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点头是因为张三人好,工作干得也好;摇头是
因为这样的人咋就一直是个办事员呢?!
在张三四十五岁那年春夏之交的一些日子,老婆出差了,张三一个人在家,那
些日子的其中一天,单位加了工资,张三随着一班人呼三喝四去了酒吧街。张三平
时从不沾酒,但那天张三高兴,加上老婆不在家,张三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所以
张三喝了一大杯啤酒,喝得两腮酡红酡红的。
往回家的路走的时候,张三思想中的那根线又牵动起来,且绷得紧紧的,线的
那头,那位小姐正用水水的眼光看着他,脸上有些羞怯怯的。张三在心里作了一个
天大的决定:假如那位小姐在门口站着,自己就进去洗个头,假如不是她,就直接
回家,以后坚决剪断那根线。
令张三惊奇的是,门口站着的就有那位小姐,一切恍然梦一般。张三走进理发
店后,才发现里面其实很大,二楼全部是洗头的单人包间。张三神差鬼使般跟着小
姐上了二楼,张三感到自己不是走上去的,而是飘上去的。张三躺在床上后,问了
那小姐的姓名,那小姐说,你叫我阿芳好了,阿芳剥张三的衣服时,张三显得很不
好意思,甚至有些忸怩。阿芳就说,老板是头一回吧?张三点点头,以示自己的清
纯,阿芳说,你真是个好男人,张三更不好意思了,张三说,我老早就注意到你,
你不一般。阿芳说,哪里不一般?张三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不一般。阿芳很感动
的样子,轻声对张三说,你可以先做会,不用戴套,快射的时候再戴,你真是个好
男人。
张三的头脑始终晕乎乎的,听了阿芳的话,仿佛受了特别的礼遇,翻身就做起
来,但没几下就清醒了,自己是清纯的,躺在下面的阿芳可不是清纯的呀,她看上
去清纯,可实际并不清纯啊!每天她要洗多少个“头”呢?看她熟门熟路的样子,
自己还不定是第多少个呢!张三这样一想,酒已醒了大半,他翻下身子,说,还是
戴套吧,那样安全。阿芳就帮他戴套,戴套的时候又说,你真是个好男人。
好男人张三一脚跨出理发店就开始后悔,无边的失落和寂寥从黑夜的四面八方
向他袭来。“我怎么能这样呢,我怎么能这样呢。”那个眼光水水的小姐阿芳在夜
色中含含糊糊的,再也清晰不起来,刚才自己身下发出的一声声欢快的叫唤声,也
哑然在这无边无际的夜色中,空洞而虚无。
张三回家冲了近一个小时的澡,任冰冷的自来水从头上往下浇。他恨自己太老
实,太冲动了,怎么不戴套子就进去了呢。张三这样想的时候下身就有了瘙痒感。
“不会得什么病吧。”张三开始不安起来,而下身的瘙痒就在他的不安中明显起来。
张三在无人处拚命去抓挠,大腿根部就抓出一片紫红色。张三不敢去找医生,
他怕医生问他的病因。就去药店买了止痒药,止痒药却没有多少效果。痒感越来越
明显起来。张三开始恨起那个叫阿芳的小姐了。阿芳小姐依然还在理发店,有几次
路过店门,阿芳就在门口站着,嘴唇淡红的,眼光水水的,但显然已不认得张三了,
看到张三走近,就声音柔柔地招呼张三:“先生,洗头啵?”
张三仿佛被芒刺了一下,逃也似的走了。
张三曾想过去问那位叫阿芳的小姐,她是不是有什么性病?要不自己弄一次下
身就痒痒的,但张三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不知如何开口,更不知如何收场。
张三开始留意起电线杆上的广告来,并走街穿巷去寻找上面的老军医,其行状
就像特务找人接头似的,张三积蓄了十几年的私房钱被花光后,下身的瘙痒感还是
没有消失,仿佛越来越严重了。
这天,一个消息在阿三小区风一般地传送:门口街边的那间理发店给派出所查
封了,老板和小姐一干人等二十五人全部被羁押。这是一个有组织的卖淫团伙。张
三的心揪得紧紧的。李四不知什么时候转到他的跟前,对张三说:还是你好,不沾
这些东西,我都去了不下于十次,好在自己每次都戴套,去医院检查没啥问题,听
说里面的小姐有两个患了艾滋病。李四说完就走,没有看到张三的脸黑红得像一块
过期的猪肝。
张三给老婆和女儿留了一份遗书,遗书上只有一行字:亲爱的老婆、女儿,我
对不起你们,我犯了天大的错误,死有余辜。张三写完遗书,就用刀片狠狠地割断
了自己手腕上的动脉。
张三死后没几天,市报登了一则辟谣信息,说张三门口街边理发店所拘小姐并
没有得社会上传说的艾滋病,二十名小姐中,只有五人患有轻度的梅毒,市民不必
恐慌,不要以讹传讹。此后不到五天,市卫生部门对市区大街小巷的游医进行了一
次清理整顿。据一位“老军医”交代,他骗得最多的是一位四十五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只是有点湿疹,他却说是艾滋病初期,大概骗了他八千块钱。
当然,这些事张三是无法知道了。
张三死后,给他家人,也给世人留下了一个天大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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