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树屯的强奸事件
要说枫树屯谁最想香香,非二娃莫属;要说枫树屯谁最不该想香香,也非二娃
莫属。想香香是二娃自个的事,认为二娃不该想香香是屯里人的事,两下互不相干。
香香是屯子里最俊俏的闺女,身段出落得像一根嫩嫩的水葱,脸蛋红润得像一
个甜甜的水蜜桃。可以说,枫树屯里二十几个还没找媳妇的后生都想着香香成为自
己的新娘,白天想,夜里也想,香香是他们活着的希望,香香是他们不辞辛劳的动
力。而这些后生中,二娃想得最具体最疯狂,二娃头脑是屯里后生中转得最快的,
他在田里劳作的间隙,还走村串户收破铜烂铁,收鸡毛,收头发。每隔一段时间就
跑一趟县城,把回收的各种物资卖给收购站。口袋里总是鼓鼓囊囊的,随意往外掏,
一不小心就带出花花绿绿的钱币,让身旁的人眼光像火一样燃过来。
在枫树屯,二娃第一个向香香提亲,按风俗,提亲是要通过媒婆去说叨的,可
二娃却破了规矩,自个提了一段红艳艳的布匹去了香香家,香香娘想了一百个提亲
的媒婆踏进自家的门坎,但绝没想到第一个踏进自家门口提亲的居然是二娃。香香
娘笑得差点腰都直不起来,笑完之后就将二娃递过来的红绸缎布匹扔出门外,红色
绸缎当场散开,香香家的门口就像铺了一段红地毯,二娃转身就走,香香娘的话从
后面追过来:瞧你熊样,也不撒泡尿照照。
这是枫树屯近十年来最有趣的一则新闻,或者按如今的话来说,是一则丑闻。
香香的娘像只刚下过蛋的母鸡,咯咯咯向邻里报开了,屯里传播这类消息的速度不
亚于六级台风,不到一个时辰,除了不懂事的孩童,全屯的人都知道,很多人知道
只当饭前饭后的谈资,只有那二十多个与二娃年龄相仿还没找媳妇的后生非常地生
气,仿佛都受了污辱:凭什么呀,你二娃天生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看人都是
斜着脸,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呢,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癞哈蟆最想吃天鹅肉。
二娃兄弟是没脸在屯里呆了,虽然他想不通:天地良心,他是最喜欢香香的,
而且对比起来,他觉得在屯子里所有的后生中,自己是最有可能给予香香幸福的人。
难道仅仅就因为自己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这不公平。
二娃背了一个扁扁的行囊去南方,走的时候,二娃放了话,除了他,谁也别想
得到香香。这是什么话?屯里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只当是疯话,气话。
二娃走后的第三天,枫树屯发生了一则近二十年来最大的新闻,或者按如今的
话来说,是特大丑闻。黄昏时,香香在自家自留地浇水时被人打昏并强暴了,最先
发现的是秋兰的娘,秋兰的娘发现时,香香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身上的衣裤被撕得
一塌糊涂,还露了半个乳房,雪白雪白的。香香哭得昏天暗地,被秋兰的娘扶了回
去。后来,秋兰娘在描述当时看到的情景时添了枝加了叶,说她甚至看到了香香雪
白的大腿处一片鲜红的血。
乡派出所来了人,调查时香香只是哭,从香香断断续续的话中,好像那人并没
强奸她,那人突然从山边的草丛出来,头上蒙上一大块黑布,根本就没看到他的脸,
一过来就在香香的脖子上一砍,香香就软软地倒在地上,仿佛还有一点知觉,就是
凭这点知觉,香香感到自己并没被强奸,她极淡薄的意识中只觉得那人拚命地撕扯
着自己的衣裤,甚至将泥土撒在她身上,而后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这话让乡里民警无法相信,屯里人更不相信。问秋兰的娘,秋兰的娘却不肯说
了,只是含糊不清地笑,民警觉得没必要问了,就十里八乡进行排查,将在乡派出
所挂过号的人都过了一遍,一点进展也没有,却意外破了一桩悬而未决的偷牛案,
大获而归,香香的强奸案只能悬在半空中。
事情出后,香香的娘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每天唉声叹气的。香香只是哭,
人一下子消瘦了许多,香香知道别人不相信她的话,她要让娘相信,那天袭击她的
人确实没有强奸她。但娘仿佛没兴趣听她讲这个,娘说,到嘴的葡萄哪有不张口咬
的,何况你是一颗熟透了的葡萄。香香对娘说,我说的是真的,要不上医院检查一
下,我还是处女。娘的脸就挂不住了,娘扇着眼皮说,你还不嫌丢人。香香无话了,
就嘤嘤地哭。
枫树屯里那二十多个没找媳妇的后生依然如故地想着香香,但若是要找香香做
自己的媳妇,却没有一人愿意了,失过身的女人,那就是个二茬货,再俊俏也是个
次品,何况俊俏也不能当饭吃,名声比啥都重要。
枫树屯最俊俏的闺女一下子由凤凰变成了山鸡,村里热闹了一阵便渐渐平息了。
只是屯里人看香香的眼光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些新奇,有些同情,还有些其他说不
清的东西,香香和娘都不爱说话了,低眉顺眼在田间地头行走。香香的心里在想什
么,很难让人知道,而香香的娘心里却实实在在地想,什么时候媒婆能踏进自个的
家门呢。
媒婆久久没进家门,一封寄自广东东莞的挂号信却进了香香的家。信是二娃写
的,二娃说知道了香香的事,非常气愤,非常伤心,他劝香香还有香香的娘不要难
过。信中,二娃又重提往事,给自己说亲,并发誓自己绝不会嫌弃香香,会一辈子
爱她,让她幸福。最后,二娃还说自己在东莞进了一个很大的厂,自己当操作工人,
争取年底当主机手。并说,年底回家,如香香娘没意见,就把香香带出来。
信是侄子阿宝念的,香香的娘听得眼泪哗哗直下,多好的后生啊,除了眼睛一
只大,一只小,屯里哪个后生能与他相比。香香娘当场叫侄子阿宝回了信,信里检
讨了以前自己对二娃的态度。并给二娃吃了一颗定心丸,一定等二娃回来,在二娃
回来之前,任何人来提亲都不会答应。
这年的年底,二娃果然回了屯,大包小包一大摞,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根本看
不出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浑身上下风度翩翩。腊月里二娃就和香香结了婚,
婚礼很是排场,花花绿绿的糖果满天飞,屯里的孩童狗儿似的在二娃的屋里屋外窜。
屯里人还没反应过来,正月初三,二娃就带着香香离开了枫树屯,将一屯子的议论
抛在了身后。
两年后,二娃带着香香回到枫树屯,并牵着一个一岁多点的男孩。屯里的人再
也不起议论了,反而觉得是多么好的一家子,何况二娃现在是屯里最有钱的人,他
这回再不出去打工了,他要承包后山,准备搞一个现代化的农庄。屯里的与二娃年
龄相仿的后生十有八九还没找到媳妇,对二娃羡慕得要命,走在二娃的面前,头也
抬不起。香香的娘又像只刚下过蛋的母鸡,每天屯前屯后咯咯地叫。
农庄搞得很顺利,屯里人缺钱,却不缺力气,果树种上了,成排猪舍盖起来了,
水库里的鱼苗已放下去了,成群的鸭子在水面欢快地嬉戏。转眼间,秋天又来到了,
屯前屯后的枫树红得像一团团浓烈的火焰。走在乡间小路上,二娃一手拉着香香,
一手拉着儿子,幸福就像一颗熟得快要裂开的石榴。二娃感到,自己该把心中的秘
密告诉香香了,否则心中总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得喘不过气来。
二娃是在床上向香香坦白心中的秘密的。二娃说,三年前那件事是我做的,我
在你家自留地边等了你三天,做完后就去了东莞。二娃说,我太喜欢你了,比谁都
喜欢,但按正常渠道,我肯定得不到你,于是我走了斜道,我绝不能让你嫁给别人。
我制造强奸假象,目的就是让屯里的后生断了对你的念想,这样你就可原封不动地
等着我。二娃说得很得意,一脸幸福的笑,转过身来向香香压去,要做自己怎么也
做不厌的事情。香香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等到她回过神,她感到二娃那只刚劲的
鸟儿就要飞进她的窠穴。不行——香香在心底里强烈地呼喊,用手拚命向二娃的下
身抓去,是仇恨,是爱怜,还是什么!
二娃痛得晕过去了,醒来时,香香正伏在他身上嘤嘤地哭,二娃忍痛将香香抱
在怀里,自己的眼泪也簌簌地滚下来。
二娃迈着夸张的八字步行走在屯里时,很多老男人就笑,二娃,悠着点,占着
了花魁也没必要搞得这么凶呀,小心穿肾啊。二娃一脸忍着痛的笑,香香一脸羞羞
的笑。
屯里的后生看到了,恨得心里直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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